山下震天的喊杀声与呼喝声持续不断。
韩沧虽看不清具体哪些兄弟被屠戮,但那竹栈道上堆积如山的尸首,却如同尖刀剜心,令他痛彻心扉。
其余几位势力首领更是面如土色,战栗不止。
在嘉兴这方安逸之地,他们这些小势力头目,早已习惯了江湖上虚与委蛇、讨价还价的规矩。
纵有冲突,也多是酒桌谈判或请人助拳化解,即便彻底翻脸,厮杀也有限度。
何曾见过裘图这般狠辣手段?
一言不合便血洗上门,更在掌控了他们这些头领后,仍不肯下令停手,非要让底下人自相残杀、死伤枕藉才肯罢休!
渐渐地,那惊心动魄的喊杀声弱了下去。
山下亮起了大片火把,火光快速移动,显是在岛上搜寻漏网之鱼。
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至裘图身后,躬身抱拳道:“帮主——”
但见裘图抬手打断,面色凝重。
彭长老垂手侍立,独目阴鸷斜睨那群缩成一排,面无人色,抖若筛糠的降服首领。
良久后,裘图耳廓微动,终于听得远处岸上的激斗声停歇。
紧接着是凌厉的破风声疾速掠过,其后那令人心悸的蛤蟆怪叫声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呱——”
“哈哈哈药师兄别走,王重阳究竟在哪!”
在众人屏息注视中,裘图手中捻动的佛珠终于再次缓缓盘转,脸上虬结暴起的青筋也如潮水般悄然隐退。
欧阳锋这疯子全无理智可讲,竟如此记仇。
不过是偷袭一指,便被其认定自己是王重阳,从边境一路追索至此
何家庄是回不得了。
否则这疯老毒物寻去,自己纵不惧,也必如黄药师般被他缠得奔走脱身,徒耗精力。
念及此,裘图手中佛珠微顿一瞬,旋即继续盘转。
正好,此地四面环水,乃是天然屏障。
那老毒物当年海上溺水,畏水如虎,此乃其致命弱点。
他若真敢来,自己只需遁入烟波浩渺的南湖,水上水下,当世舍我其谁?
想到此处,裘图心中一定。
恰在此时,夜空中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裘图闻声抬起右手。
一只信鸽如利箭般俯冲而下,稳稳落在裘图抬起的手背上。
裘图取下信筒,抽出纸条递与彭长老。
彭长老恭敬接过纸条,展开信笺,沉声诵读道:
江湖风急,特传密信。
诸事皆需慎察,望以慧心参详。
其一,赤练仙子上月初现身大理天龙寺塔林,十年之期将至,此女性情偏执,恐已动身赴嘉兴。
你二人因何家而因果纠缠,师侄宜早作防备。
其二,郭靖、黄蓉二位得知嘉兴之事,对污衣派所为甚为震怒,已传令宋长老赴寿春交代原委。
其三,西毒欧阳锋疯癫南来,风波不断,今已入嘉兴地界。
此老魔武功已臻化境,师侄万不可直撄其锋,当暂避为上。
其四,师侄所托瑛姑踪迹已明。
此前几年,此人率衡山五神剑在大漠搜寻铁掌余脉。
近日突然南下,恐是闻讯而来,欲寻师侄了结旧怨。
江湖风波恶,望师侄善自保全,慎之再慎。
裘图听罢密信内容,脸上神色漠然,只随意摆了摆手,似浑不在意。
什么李莫愁之流,他根本未放在心上,若敢来犯,随手打杀了便是。
郭靖与黄蓉的反应,亦在他预料之中。
欧阳锋更不用说,人已追至近前。
倒是那瑛姑终于有了消息!
原来这些年是去了大漠,想必是当初真信了卫母所言,以为裘家主脉北遁。
实则裘图却比谁都清楚,主脉早已南迁躲入了瓦屋山。
至于认亲?他毫无此念。
九代单传的血脉,寻回何益?
一念及瑛姑正自北向南逼近,裘图胸中不由热血微涌,生出几分期待。
以瑛姑那点微末功夫,他裘某人手到擒来。
九尾灵狐一旦到手,再寻得菩斯曲蛇,他便能突破六荒之境。
届时即便内力尚未臻至深厚绝顶,亦足与那欧阳锋一较高下。
自此天大地大任我闯之。
但见裘图袍袖微拂,抬手环指岛屿四周,腹语低沉下令道:
“此岛地势颇佳,今后便唤作辟邪岛,着人好生扩建一番。”
“彭长老,明日一早,你便动身,将何家庄一应人等迁来此岛。”
“至于那些残障无用之辈”话语微顿,徒显冷酷,“留在何家庄,给些口粮养活即可。”
“属下遵命。”彭长老躬身应道。
裘图微微颔首,旋即又侧身一指韩沧等人道:“这些人,今后便归你统属。”
“铁掌帮内,任你生杀予夺,予取予求。”
“天下武林各方势力,是交好是结仇,也由你自行拿捏。”
“尤其是那丐帮——”腹语转冷,“污衣派,你想杀便杀,净衣派,你想抢便抢。”
“分寸深浅,你自行把握。”
“唯有一点,行事皆须有利可图,万不可为争一时意气,坏了大局。”
彭长老闻言,眼中闪过狂喜与狠厉交织之色。
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激动而洪亮道:“属下必不负帮主重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裘图背对着他,只微微颔首,沉默无声,似在思忖着什么。
但见彭长老眼珠一转,独目中精光闪烁,想着要在裘图面前显露手段,彰显价值。
立时起身,走到噤若寒蝉的韩沧等人面前。
脸上堆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阴冷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问道:
“韩大当家,你这乌竹寨经营私盐多年,想必家底颇丰。”
“不知这泼天的财富,都藏匿在何处啊?”
韩沧面色发白,勉强抱拳,声音微颤道:
“回回禀彭长老,一部分金银存在岛上内库之中。”
“这沧浪堂之下,还凿有密道,四通八达,内有数间密室存放财货,下连水道,危急时可作脱身之用。”
“嗯。”彭长老鼻中哼了一声,独目紧盯着韩沧,语气陡然转深,“就这些了?”
韩沧额角渗汗,强自镇定道:“韩某韩某不敢有丝毫隐瞒。”
“看——着——我——!”彭长老声音陡然拔高,韩沧下意识抬头,目光与之独目对上。
刹那间,但见彭长老那独目精光大盛,宛如寒星幽芒,直刺韩沧心神——正是其看家绝技,摄心术!
此术虽不如《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玄奥,却也是江湖上极其罕见的高深精神秘法。
凭此眼神交汇,便能惑人心智,令对手坠入幻境,任其摆布,或于浑噩间吐露真言。
中术者会感觉昏昏欲睡,精神被对方控制。
当年,便是武功远胜于他的洪七公,在重伤未愈、心神动荡之际,也曾险些着了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