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郭靖望着满目凄凉,最终只是仰天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力与愧疚,“是丐帮对不住裘兄弟啊。
郭芙听着父亲这声长叹,再望向那寂静山巅,心中百感交集。
既为裘图的凄惨过往心痛如绞,又为他此刻的孤寂忧心不已。
她贝齿轻咬下唇,留下一句,“爹,娘,大公公,你们稍待,我去跟求儿道个别。”
说罢,也不等回应,已然提起裙裾,足尖轻点,身影飞快地沿着蜿蜒石径向山顶奔去,很快消失在曲折石径尽头。
铁胆雄心大殿深处,裘图听着那由远及近的轻快脚步声,缓缓起身。
莹白手指依旧温柔抚摸着怀中微微颤抖装死的九尾灵狐,步履沉缓,向内殿踱去。
他可没心思跟郭芙道别,只盼她们赶紧走,免得徒生事端。
“裘大哥!”
清脆的呼唤伴着略显急促的喘息在紧闭殿门外响起。
片刻沉寂后,殿内传来裘图低沉平稳的腹语,如古井无波道:
“郭姑娘一路走好。”
“裘某正为今日岛上无辜亡魂诵经超度,恕不远送,莫怪。”
郭芙立在门外,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才道:“我我要随爹娘回桃花岛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又努力扬起几分明快,“临行前,有一物要送给你,想来对裘大哥日后应有用处。
“万一万一再有强敌来犯,也好多份依仗,以此保住有用之躯,将来才能解救更多黎民。”
话音刚落,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扇。
但见裘图怀抱灵狐,高大身影立于门洞阴影之中,更显挺拔,迈步而出。
覆眼黑缎朝向郭芙,腹语悠沉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又何必离别再见,徒惹伤悲?”
“裘大哥”郭芙望着裘图那沉静却难掩孤寂的面容,心头一酸,言语一时哽住。
裘图行至她身前几步外停下,腹语中透出几分感慨与寂寥道:“裘某孤身一人惯了,好不容易这些时日得郭姑娘与大小武二位兄弟相伴,岛上总算添了几分热闹生气。”
“尔等这一去,只怕又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闻言,郭芙心头一热,望着那覆眼黑缎,眼中闪过坚定光芒,脱口而出道:“要不要不我不走了!”
“我去跟爹爹说,留下跟随裘大哥行侠仗义!想来爹爹或许”她声音渐低,带着希冀与忐忑,“会应允吧?”
“万万不可!”裘图神色骤然一肃,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郭姑娘毕竟是女儿家。”
“先前有柯前辈在侧,旁人倒也无甚闲话。”
“若你独自留下”裘图微微摇头,“岂不惹人非议,污了你的清誉?此事断然不行!”
郭芙闻言,眸光瞬间黯淡,螓首轻垂,低低应了声“嗯”。
旋即又抬起头,眼中亮起一丝微光,“那我跟大公公说说,让他也留下!”
“他在嘉兴还有许多老友,想也不愿回那孤悬海外的桃花岛”
裘图抚摸灵狐的手微微一顿,再次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郭姑娘,令外公乃当世五绝,奇门医术,冠绝天下。”
“郭大侠武功绝世,侠义无双。”
“黄帮主御下有方,胸藏经纬之才。”
“你正当韶华,正该追随左右,学得上乘本领,他日方能更好地济世救民。”
说着展臂遥指天际,腹语沉凝道:“须知,现下百姓虽身处水深火热,但大宋山河尚在。”
“待他日蒙古铁骑滚滚南下之际,便更需要无数有识之士,有能之士,挺身而出,共赴国难!”
语毕,裘图手臂缓缓垂下,带着一丝无奈,“再说——裘某这一身横练武学,筋骨刚猛,路数霸道偏激,全不适合女子修行,教不得你。”
“莫要因此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还是随令尊令堂回桃花岛去吧。”
郭芙听着裘图这一番道理,句句在理,却又字字如针扎在心尖。
眸光中光彩彻底黯淡下去,默默点头道:“裘大哥说的是芙儿现在确实本事低微,配不上”
“至于你方才所言要赠之物”裘图立时打断她未尽之语,话锋一转,“还是算了吧。”
说着转身背对郭芙,语气随意中带着自嘲洒落道:
“无论有何保命之物,还请郭姑娘自己留着。”
“你的性命,比裘某这残缺之躯金贵得多。”
“裘某残命一条,不过是苟活于世,便是哪天死了,也不过黄土一抔,无人问津,更是——无人在意。”
话落,气氛陡然沉静下来。
暮春之晨,湖风送暖,难驱离愁之凉。
柔光透霭,漫洒青石,碎影斑驳陆离。
湖面波光潋滟如碎金铺陈,几只水鸟掠空而过,清唳穿云,愈衬山巅岑寂。
殿角数株野花,随风款摆,幽香暗度,徒增几许怅惘。
静默半晌,裘图见郭芙依旧沉默还不表示,似沉浸在不知所谓的伤感之中。
旋即缓缓转过身,脸上堆起温和笑意,腹语温润如玉,如春风拂过湖面。
“不过,裘某倒有一物,早欲赠予姑娘,只是一直心中忐忑,恐难入眼。”
郭芙闻言,黯淡眼眸瞬间被点亮,如星辉注入。
猛地抬头,眸光晶莹,充满期待道:“真的?裘大哥要送我什么?”
但见裘图一手探入怀中摸索,腹语平缓道:“我这串佛珠,随身相伴已有数载,若郭姑娘哪日修行烦闷了,持于手中把玩,或可稍解心绪”
“诶——?”裘图摸索动作骤然一顿,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懊恼,“方才似乎失手掉到那山崖下去了,也不知摔坏没有。”
微微侧头,仿佛在回想,“待会你下山时,劳烦留意看一看,若是没坏,就拿去吧。”
温和语气中似带着一点赧然,“不过寻常旧物,郭姑娘切莫嫌裘某寒酸才好。”
郭芙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和真诚接口道:“裘大哥说的哪里话。”
“待他日你名震寰宇,天下皆知你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皆是从佛法感悟而来,这串随你悟道的佛珠,怕是要价值连城了!”
她眼中闪着光,带着少女天真想象,“说不得说不得还会有江湖中人猜测,这佛珠上面会不会就藏着裘大哥自创的神功秘法呢!”
裘图只是淡淡一笑,不再接话,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礼。
但见郭芙脸上漾开明媚笑容,转身面向开阔天空,将两根纤纤玉指置于唇边,丹田提气,用力吹出一个清亮悠长的口哨。
“唳——”
哨声未落,云端立时传来两声穿透云霄的高亢雕鸣,回应呼唤。
只见云卷长空,风拂碧水;山衔旭日,波漾金鳞。
雕影掠霄,惊碎晨霭千重;翼展垂天,映带湖光万顷。
郭芙欣喜蹦跳两下,遥遥舒展双臂。
两只体型已近半人高的神骏白雕,如同两道撕裂天幕的白色闪电,自云端俯冲而下,姿态矫健无伦,稳稳地落在她左右臂膀之上。
雕翎白胜初雪,在晨光下流转着玉质般的温润光泽。
眼神锐利如电,顾盼生威,神采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