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左右瞧了瞧两只心爱的雕儿,眼中满是喜爱,柔声道:“雕儿雕儿,才几日不见,你们又长大不少呢。
她抬起盈盈水眸,望向身前气度沉凝的裘图,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道:“裘大哥,这是我养的两只雕儿。”
“你别看它们现在还小,但力气可大了,已经能抓着我的手臂带我腾空一小段了呢。”
说着,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带着憧憬,“等它们以后长大了,羽翼丰满,便能如我爹娘那对大雕一般,载着人飞上十余里也不在话下。”
“将来若是你遇到险境,强敌环伺,无处可退,最起码可让雕儿带着你飞离此岛,到达岸边。”
她似乎怕裘图嫌弃雕儿尚幼,又连忙补充道:“当然,眼下它们虽还无法助你克敌脱困,却却也能用作传信。”
“哪哪日你若想来桃花岛做客也能让它在茫茫大海上为你指引方向”
在郭芙吹响口哨的瞬间,裘图便已反应过来她要赠送的便是这对珍贵无比的白雕。
此雕乃郭靖黄蓉座下那对名震江湖的青白大雕之后。
可谓天赋异禀,灵性远超凡鸟,体型更是硕大,成年后确能负人飞行。
他裘某人轻功已达冯虚御风之境,身轻若羽,若得此雕相助,翱翔天际,岂不是天下之大,再无可困他之地?
就臂如这日夜蹲守在南湖周围的欧阳锋。
念及此,饶是裘图城府深沉,心头也不禁掠过一丝灼热,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脱口问道:“都给裘某?”
郭芙见他似乎对雕儿确有兴趣,只道他也喜爱豢养灵禽异兽,心中欢喜,抿嘴嫣然一笑道:“自然是你一只,我一只了。
“雄雕给你,雌雕我留着。”
说罢,她轻抬右臂,对着臂上那只体型稍显雄壮的雏雕柔声道:“去,到你新主人那儿去。”
那右臂上的雄雕极通人性,闻言略一展翅,带起一阵微风,稳稳飞落在裘图宽阔厚实的肩膀上,歪着小脑袋,用锐利金睛好奇打量着这个覆着黑缎的新主人。
但见裘图抬起那只莹白如玉的手,动作极其轻柔抚过雄雕那光滑温热的翎羽,强按捺下心中激荡,腹语沉声道:“可有名字?”
郭芙摇摇头,眼中带着期盼道:“我一直都唤它们雕儿。”
“不如裘大哥给它取个名字吧。”
闻言,裘图略一沉吟,腹语庄重道:“既入我这佛门行者之手,便唤它迦楼罗吧。”
“迦楼罗?”郭芙眨着明眸,好奇问道:“这名字有何寓意?”
裘图缓缓道:“迦楼罗乃佛门天龙八部护法神祇之一,金翅巨鸟,威猛无俦,每日吞食毒龙无数,涤荡世间污秽。”
“然毒气终聚其身,待功德圆满之时,便飞至金刚山顶,舍身燃尽,于熊熊烈焰之中成就涅槃,得大自在。”
郭芙听得心驰神往,转头对着雄雕嘱咐道:“迦楼罗,你可听见了?”
“以后可要好生呆在裘大哥身边,听他教诲,护他周全,可不许调皮惹祸,知道么。
“唳——”
那雄雕似懂人言般,翅膀轻轻挥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鸣叫,仿佛回应。
忽然,郭芙眸光一动,兴致勃勃地望向裘图,带着几分小女孩的雀跃道:“那还请裘大哥给这雌雕也取个名儿吧。”
裘图略一思索,腹语温润道:“便唤作云翼吧。”
“云翼?”郭芙轻声重复。
“嗯。”裘图微微颔首,“取其双翼若垂天之云,能乘风而行,遨游九霄之意。”
“愿它能助你乘天地之浩然正气,御六合之精微玄机,自此逍遥于江湖之上,再无束缚。”
“芙儿!启程了!”山下传来黄蓉呼喊声,这催促声中隐隐带着戒备。
郭芙闻声回头望了一眼山下方向,随后目光转回裘图身上,后退一步,双手抱拳,郑重道:
“裘大哥咱们后会有期,江湖再见。”
裘图含笑,微微颔首。
半个时辰后。
一艘大船缓缓驶离辟邪岛码头,破开南湖粼粼金波。
郭芙独自立于船尾,双手紧握着那串触手温润的乌木佛珠,贴在胸口,怔怔望着那座在暖阳中逐渐远去的岛屿轮廓。
天空之上,两只白雕——雄壮的迦楼罗与灵动的云翼,正绕着大船与岛屿之间盘旋飞舞,不时发出清越悠长的合鸣,一声递着一声,在辽阔湖天之间久久回荡。
其身后不远处,黄蓉与黄药师二人面向船舷外的湖光景色而立,目光却不时瞥向郭芙寂寥背影,面色皆有些难看。
但见黄药师手捻长须,目光沉静,低声道:“先前猜错了。”
“纵是再如何天资卓绝之人,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横练筋骨也需水磨工夫,耗费无穷精力,断无可能同时兼修深厚内功。”
黄蓉秀眉微蹙,目光从女儿身上收回,应道:“嗯。”
自从亲眼见到女儿这副痴慕模样后,她哪还有什么心情去管裘图练得什么武功。
黄药师自是看出了女儿的心思,沉吟片刻,压着声音道:“其实细想之下,世人行事,终究讲究个论迹不论心。”
“心有城府,深藏不露,在这纷乱江湖之中,反倒更能保全自身,远胜那等心思浅白、易遭人算计的憨直之辈。”
他语意所指,显然包含了某人。
黄蓉侧目看向父亲,眼中略有不满道:“爹你什么意思?”
但见黄药师轻咳一声,目光深远道:“自是看芙儿作何想法。”
“世间青年俊杰虽多,然能与此子比肩者,寥寥无几。”
他眼中精光微闪,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激赏,“你是不知他那棋艺,布局深远,杀伐决断,已达登峰造极之境,世所罕见!”
黄蓉断然摇头,语气坚决,“绝无可能。”
“芙儿之事,女儿自有主张。”
黄药师眉头微挑,轻捋长须道:“不就是眼不能视、口不能言么?”
“那裘家小子行动自如,腹语传声,亦未见有何不便。”
“芙儿若真属意”
“他身份太过特殊。”黄蓉打断黄药师的话,正色道:“爹再细想,若日后他执意为祖上报仇,芙儿夹在中间,如何自处?”
“万一他真如表面那般一心向佛,日后还要回少林青灯古佛,芙儿又当如何?”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芙儿这边,我这做娘的自会开解。”
“若她执意再去寻那裘笑痴”黄蓉目光一凝,闪过一丝厉色,“我便关她禁闭,直到她想通为止。”
“实在要闹,便打断她的腿,也强过日后肝肠寸断!”
“哼,一串佛珠便将雕儿换走,这丫头当真败家。”
正说着,船尾的郭芙似幽幽叹了口气,捧着佛珠转过身来。
黄蓉面上瞬间换上慈和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郭芙投入黄蓉怀中,将头轻轻靠在其肩头,目光却依旧流连在远处那已模糊的辟邪岛方向,轻唤道:“娘”
黄蓉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秀发,声音温柔似水,“怎么,在外面玩得久了,倒不想回家了?”
郭芙在母亲怀中轻轻摇头,低声道:“没”
黄药师见状,摇了摇头,青衫负手,望向辟邪岛方向,双眼渐渐微眯。
日光灿烂,将浩渺湖面映照得一片碎金流淌。
在那辟邪岛山崖最高处,隐隐可见一点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