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莹白如玉,五指箕张的巨爪,裹挟着洞山穿岳之威,自空中撕裂而下,直扣公孙止天灵盖!
死亡阴影瞬间笼罩!
“啊——!”
公孙止惊骇欲绝,发出濒死般的大吼,发冠崩炸开来,满头长发四散狂舞。
求生本能驱使下,毕生内力毫无保留灌注双掌,向上猛合,十指如钳,死死夹向裘图扣落的手腕。
双掌劲风激荡,欲阻那夺命一爪。
若是常人遇此情况,自然会收招,但他裘某人这铁爪,岂是区区一公孙止能强挡的。
并非公孙止多弱,而是他裘某人最擅长恃强凌弱,只要比对方强上一层,那便如猫戏耗子,顺手拿捏。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无坚不摧。
但既然公孙止想挡,大慈大悲的少林行者自然就给他个机会,好叫他知晓何为无可奈何,徒之奈何。
但见裘图出招速度微微一缓,任由公孙止双掌夹击手腕。
“嘭!”
一声闷响,如击铁石。
令公孙止意想不到的是,他已拼尽十二分全力,但却连裘图手臂所传来的力道究竟有多大都无法判断,就好像蜉蚁撼树一般,根本无法阻挡对方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粗壮手臂,强行霸道的从自个儿双掌夹击中插入,速度分毫不减。
小臂——手肘——大臂,坚硬如铁,势如破竹。
这一刻,绝望如冰水灌顶,公孙止瞳孔剧颤,待头颅感受到裘图那五指抓力之际,脑海中已开始回放起了跑马灯。
但见裘图凌空扣住公孙止脑门,身形横飞之势不减,雄躯带动公孙止后仰倒飞!
两人如一道贴地惊鸿,横掠花海。
所过之处,花瓣如龙卷起,粉浪翻腾,犁开一条笔直花径。
“爹!”公孙绿萼哭喊追赶。
“哈哈哈”裘千尺已爆发出快意扭曲的狂笑。
裘图五指紧扣公孙止头颅,指力将吐未吐。
电光石火间,公孙止脑海跑马灯尽,双手兀自青筋怒突紧抓裘图铁臂,亡魂大冒,惨呼脱口道:“我是你姑爷啊!”
话落,但见裘图五指倏松,飘然落地。
公孙止如断线木偶,重重栽倒花丛,发丝散乱覆面,狼狈不堪。
“唉——”一声悠扬叹息传荡开来,“毕竟是裘某的至亲长辈”
但见裘图探手入怀,取出一串白檀佛珠,于指尖缓缓拨动,摇头腹语,声带悲悯道:
“亲室操戈,相煎何急裘某终究狠不下心肠。
“谷主!”众绝情谷弟子不顾伤痛,蜂拥抢上,将公孙止护在核心。
远处,裘千尺肆意狂笑道:“笑痴,不杀正好!”
“你快废他武功,断他手脚。”
“我要将他好生豢养,日日折磨,养到他油尽灯枯!”
“如此,你也算饶他一命,积了功德。”
但见裘图面露宝相庄严之色,指捻佛珠,腹语悲悯规劝道:“姑婆,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假若他能真心悔悟,何不给他一个赎罪之机?”
“毕竟一夜夫妻,百夜恩情。”
公孙止在弟子搀扶下勉强撑身,拨开面上乱发,露出惊惶悔恨之色,连连点头急道:“知错!知错了!”
“其实这些年,我我早已悔恨过往所作所为,无一日不悔!无一夜不痛啊!”
“放屁!”裘千尺怒极,“你若悔恨,为何从不探我死活?任我生不如死!”
公孙止恰到好处的目光躲闪,嗫嚅道:“我我无颜无颜见你”
裘千尺转向裘图,枯槁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嘶声道:“笑痴!你我虽素未谋面,姑婆也已知你心存仁善。”
“但做人,万不可愚善!”
“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皆是虚妄。”
“你若真认我这血脉至亲,便废了此獠,交由我手。”
“至于这些弟子”
“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姑婆可发誓,待我掌谷后,绝不要他们性命!”
裘图闻言,手中佛珠骤然一顿。
什么?掌谷?竟还贪图裘某的绝情谷?
公孙止察言观色,急中生智,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姿态极尽恭顺,抱拳高声道:“裘帮主!”
“我公孙止真心悔过,愿剃度出家,青灯古佛,随帮主参禅礼佛,普度众生,以求洗刷罪孽!”
“普度众生”裘图腹语喃喃,似被其言触动。
沉默片刻,缓缓转身,黑袍拂过花梢,朝断肠崖畔踱去,腹语低沉道:“且随我来。”
公孙止如蒙大赦,推开搀扶弟子,踉跄起身,恭敬抱拳深揖道:“谢帮主不杀再造之恩。”
语毕,垂首趋步跟上。
裘千尺见状,立时目眦欲裂,厉声咒骂道:“裘笑痴!”
“你还姓裘吗?念了几年秃驴经,连自家姑婆的血海深仇都抛诸脑后了?!”
但见裘图脚步未停,侧首朝向怀抱灵狐、泪眼婆娑的公孙绿萼,腹语温言吩咐道:
“姑姑,烦请安抚姑婆心绪。”言罢,朝灵狐微一勾指。
那雪狐自公孙绿萼怀中灵巧跃起,轻落裘图肩头,昂首踞坐,狐尾轻摇。
隐隐间似透着拟人般的趾高气昂。
“裘笑痴!你果真要忤逆长辈之命不成!”
“若是大哥在世,非得叫你领教何为裘家家法!”
在裘千尺的怒骂声中,裘图领着公孙止一路穿越花海,渐行渐远。
断肠崖边,寒雾翻涌如涛。
裘图负手临渊,黑袍被谷风吹得猎猎作响。
公孙止垂手恭立其后,屏息凝神。
但见裘图面朝云海,腹语平淡无波道:“可知裘某为何留你一命?”
公孙止腰身更低,恭谨道:“帮主宅心仁厚,慈悲为怀”
话未说完,便被裘图截口打断道:
“你比那废人,有用得多。”
“正所谓人失其用,则言轻如絮;人存其值,方胜枯骨。”
说着,裘图微微侧首,腹语低沉,“裘某惜才。”
公孙止心领神会,再次单膝跪倒,砸落几瓣残花,抱拳铿锵道:“公孙止此后,唯裘帮主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呵呵”裘图轻笑一声,指间佛珠缓缓转动,腹语悠远,似叹似讽,“世人多困于忠义仁孝,如你这般人物,倒是异数。”
“只不过一旦面目尽露,必遭众叛亲离。”
“但——”裘图话锋陡转,“对裘某而言,一把刀无论品相如何,是做何用,终归本质,还是要看利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