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跃动,将山巅寒意驱散几分。
裘图接过郭芙递来的蛇肉,置于鼻前轻嗅。
“嗯。”他腹语温润道:“郭姑娘当真心细手巧,这肉香浓郁扑鼻,引得裘某胃口大开。”
说罢,便大口咀嚼起来。
郭芙眸光闪动,带着期待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裘图咽下口中食物,坦然一笑,“裘某尝不出滋味,倒无法评判好坏。”
郭芙闻言,睫毛微颤,想起裘图失了舌头,面上掠过一丝懊恼,暗悔失言。
忙岔开话头,声音轻软下去,“裘大哥你多吃些。”
见裘图神色如常,并无异样,她才略略安心,自己也拿起一串蛇肉,小口吃起来。
吃了几口,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夜空。
但见漫天星斗璀璨,一轮圆月高悬,清辉遍洒山巅。
“裘大哥”郭芙声音轻柔,似带着宿命相询,“你信命吗?”
“命?”裘图继续吃着,腹语沉稳,“这等虚无缥缈之物,半信半疑即可。”
“何为半信半疑?”郭芙眨着眼追问。
裘图撕下一块蛇肉,语气斩钉截铁道:“有利于我,自是深信不疑,忤逆心意,便是子虚乌有。
郭芙闻言,唇角弯起笑意,“裘大哥果然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我还道你是佛门行者,定笃信前世今生,因果轮回,命数天定呢。”
旋即顿了顿,声音更轻几分,带着一丝羞涩,“我却不同,从前是半信半疑。”
“如今倒信了七八分。”
说着,郭芙撇过头去,月光恰好映亮她姣好侧脸,“毕竟——老天待我不薄。”
话落,余光瞧见裘图已吃完手中烤肉,她将自己咬过几口的肉串递了过去。
裘图顺手接过,颔首道:“郭姑娘金枝玉叶,贵不可言,老天自是厚待。”
说着,继续大口吃着蛇肉。
但见郭芙双手托着香腮,歪头看着裘图大快朵颐,眼波流转间似有柔光,软语道:
“小时候,我每每瞧见爹娘和外公施展轻功,飘飘然如御风而行,心中当是羡慕极了。”
“那时就问娘亲,我何时才能像他们那样。”郭芙似陷入回忆,“娘说,只要我听话,长大了自然可以。”
“可过了不到一个月,我便觉得自己够大了,偷偷跑到山上,闭眼就跳了下去”
她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又有些娇憨道:“幸好半山腰尽是枯枝藤蔓,层层挂扯,卸去了下坠之力。
“最后令我落在一堆方圆不足半丈,却有丈许高的落花堆上。
“裘大哥你不知,桃花岛上因外公布有奇门阵法,海风劲急,落花向来堆积不住,只有薄薄一层。”
“偏生那次他布阵出了唯一一次差错,那花堆竟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只摔了个轻伤。”
“爹娘都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老天爷在冥冥之中拉了我一把。”
裘图淡淡应道:“嗯”
郭芙抿了抿嘴,小心翼翼道:“其实上次送裘大哥迦楼罗,我也犹豫过。”
“爹娘早将雕儿视若家人,我擅自将迦楼罗赠你他们心中怕是不愿。”
“可那时——”郭芙语气微顿,垂下眼帘,带着一丝自己也不明了的情绪,“就是莫名想送给裘大哥。”
二人不远处,迦楼罗与云翼喉间发出的咕咕声急促些许,似在应和。
裘图手中动作一顿,腹语沉吟道:“迦楼罗着实帮了裘某大忙,此情裘某铭记于心。”
闻言,郭芙展颜一笑,挺了挺身躯,驱散方才羞涩,“裘大哥不必客气,若非如此,我此刻也还被关在岛上,整日对着那些枯燥功课,百无聊赖呢。”
她说着,一手化掌,一手并指,俏皮地比划了几个招式,眉宇间带着几分得意,“更不可能寻到裘大哥,还学得一身好本事。”
动作做完,似觉有些忘形,脸上飞起红霞,微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捋着垂落耳畔青丝,声若蚊喃道:
“裘大哥教人的法子,比外公和爹爹通透多了。”
“还给我吃这般珍贵的蛇胆,连爹娘都未曾尝过呢。”
“呵呵”裘图腹语低沉,算是回应。
原本他还真没打算给郭芙吃蛇胆。
毕竟他裘某人一向吃独食习惯了。
今日也是因为自个儿吃撑了,看着这玩意浪费,更让他一阵心痛。
索性拿来换个人情,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得报诸如弹指神通、九阴真经等绝世神功。
再说,此地菩斯曲蛇数不胜数,就他裘某人一人之力,吃的还没生的快。
但见郭芙仰颈望向无垠星空,清辉洒落肩头,轻声道:“这般深厚福缘,我信是老天当初又拉了我一把,才让我将迦楼罗送到裘大哥身边。”
说着,郭芙语气忽欢快些许,“如此说来,老天已经拉了我两把了。”
她微微竖起两根葱白手指,然后缓缓弯下一根。
“一次是命。”
明月清辉遍洒,星汉灿烂夺目,将山巅映照得一片清朗。
光华流淌,勾勒出郭芙清晰轮廓。
她眸光清亮,本倒映着漫天星月清辉,却渐渐斜移,直至余光定眼。
“一次是你。”
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
话音落下,山巅一时寂静,唯有篝火噼啪作响。
裘图微微低下头,月光斜照,将覆面黑缎下的半张脸映得明煌,另一半则沉入浓重阴影之中,沉默不语。
刹那间,降龙掌法、打狗棒诀、弹指神通、九阴真经
数门绝世武学在裘图心头如跑马灯般飞快闪烁。
如此露骨,他裘某人也只能装作不闻。
时间久久过去,郭芙眸中复又亮起星光,只是无方才璀璨。
寒风乍起,篝火伏低,火星鲜红,蛇肉作焦。
“呃!”忽听得郭芙一声低柔闷哼。
坐在青石上娇躯晃了晃,毫无征兆地朝一侧软软栽倒。
“嗯?”
一声轻疑响起。
裘图反应极快,手臂一探,郭芙倒至半途便已落入他怀中。
两指一探,迅速搭在郭芙颈侧,指尖微动,感知脉象,眉头顿时蹙起。
哦?竟是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