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图恍然,这应是菩斯曲蛇胆内含有的毒素。
想那神雕常年吞食此蛇,头顶肉瘤血红,翎羽稀疏,显出青黑皮肉,便是毒素积聚外显之兆。
神雕与杨过能够性命无碍,许是独孤求败曾教授神雕以特定草药解毒。
然神雕终究是禽兽,贪食蛇肉,非不得已不食草,故形貌有异。
杨过仅食蛇胆,毒素尚浅,方能安然。
至于裘图——他本就百毒不侵,再加上已吃过一次蛇胆,早就没将蛇胆内的毒素当回事,此番更是直接忽略了。
但眼下,叫裘图何处去寻特定草药。
不过,为他人解毒,裘图倒也自有一套方法。
他身具百毒不侵之体,体内精血亦是疗伤解毒圣品,区区蛇毒自不在话下。
但见裘图伸出食指,腹语沉声道:“张嘴。”
然郭芙此刻已昏迷,牙关紧咬。
裘图眉头微皱,食指微一发力,撬开牙关,迫使其檀口开启,指头深入喉间。
内力催逼之下,一滴殷红血珠自指端沁出。
那滴蕴含至阳生机的血珠甫一入喉,郭芙体内因蛇毒侵袭而渐趋凝滞的经络血脉,骤然遇此热流。
潜伏四肢百骸、缓缓侵蚀脏腑的阴寒蛇毒,立时如汤沃雪,迅速消融瓦解。
一股沛然暖意自丹田升起,流遍周身,所过之处冰寒刺痛之感尽消,僵硬经脉重新舒展通畅,灰败面色亦肉眼可见地恢复红润。
见自身血液效用拔群,裘图微微颔首,神色满意。
随即将郭芙轻轻放于篝火旁青石上平躺休憩。
“咕咕咕”一旁迦楼罗与云翼喉间发出急促鸣叫,显是目睹了裘图为郭芙解毒的过程。
这时裘图也已明白,原来这两个家伙不是一起睡觉打鼾,而是中毒了。
“张嘴。”腹语低沉提醒。
裘图又自指尖逼出两滴血珠,屈指一弹,精准射向迦楼罗与云翼。
双雕极通灵性,昂首张口,各自将血珠吞下。
不过数息,便精神陡振,眼中神光湛然,羽翼轻舒,喉间发出舒适的咕噜声,显是体内沉疴尽去。
一切作罢,裘图随手添了几根枯枝于篝火,便回到原处盘膝闭目,继续运功修炼。
斗转星移,月轮西沉。
天地间墨蓝深沉,穹顶银汉西垂,星辰愈显璀璨,如亿万寒钻嵌于玄黑天幕。
东方天际,唯有一线极淡青白微露。
山风凛冽,寒意彻骨。
篝火早已熄灭,仅余几点暗红残烬,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许久后,郭芙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她茫然四顾,只觉周身暖意融融,异常舒适,精神亦清爽无比,浑不似中毒初发之时的难受。
旋即双手撑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盘坐的裘图,声音带着初醒微哑与疑惑道:“裘大哥方才芙儿忽觉难过至极,后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难受——”裘图腹语沉缓道:“方才你中了蛇毒。”
“可谓万分危机,裘某不通医理,只得喂你一滴心头精血助你脱离险境。”
郭芙闻言,面色骤变,一下翻身而起,快步至裘图身前屈膝蹲下。
一双素手急切地在他胸膛、手臂摸索。
“心头精血?”美眸中满是紧张与关切,细细查探其面色气息道:“裘大哥你”
“你无碍么?可曾伤了元气根基?”
但见裘图抬手轻轻拂开郭芙的手,语气淡然道:“无事,裘某乃是运功自指尖逼出,并无伤口。”
顿了顿,补充道:“只是略感虚弱罢了,总之无碍,不必担忧。”
郭芙抿了抿唇,眼中水光盈盈,追问道:“那可还能补得回来?”
裘图默然许久,方才沉声道:“能”
郭芙贝齿轻咬下唇,眼中泪光更盛,满是自责道:“都怪我功力浅薄,又贪食那蛇胆竟累得裘大哥损耗精血救我芙儿实在对不住你”
裘图面上故作故作轻松之态,飒然一笑,摆了摆手道:“些许小事,莫要挂怀。”
“裘某体魄强健,区区一滴心头精血算不得什么。”
此刻郭芙心中可谓愧疚难平,急切为裘图找补一二,赶忙回头看向篝火,只见余烬上串着的蛇肉早已焦黑如炭。
顿时神色落寞道:“蛇肉都烤焦了,裘大哥定没吃饱又是我”
裘图淡淡道:“无妨。”
细微的咕噜声传来,郭芙望去,只见迦楼罗与云翼在崖边交颈摩翅,显得格外亲昵。
她下意识抚了抚自己平坦小腹,方才惊觉一日未食,此刻却毫无食欲。
复又抬头望向裘图那覆面黑缎下刚毅的面部轮廓,泪眼盈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闷声自责片刻,才低声道:
“芙儿昏睡多久了?”
“天快亮了。”裘图腹语温润如玉,话锋却是一转,“对了,郭姑娘。”
“嗯?”郭芙轻声应道。
但见裘图微微低头,面庞与她靠近了些,语重心长道:“你,该回去了。”
郭芙娇躯微微一僵,缓缓站起身来,后退两步。
望着那道玄袍白发身影,眸中泛起复杂之色,带着一丝倔强与委屈道:“裘大哥就这般不待见芙儿?”
“非要急着赶我走不可?”
只见裘图腹语转肃,沉声道:“你一个女儿家,离家日久,本易招人非议。”
“况且还是与裘某孤男寡女,共处这荒山野岭。”
“若真在此盘桓两三载,一身清白,届时何以自明?”
“莫要违逆世俗礼法,徒惹风波上身。”
但见郭芙纤手握紧,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激动道:“清者自清!”
“我桃花岛门人行事,向来随心自在,何曾被世俗礼法所拘?”
随后猛地转过身,背对裘图,语气决然,“纵使天下人说我放浪也好,不知廉耻也罢。”
“世人毁誉,与我何干!”
“我郭芙一生行事,只求问心无愧”
闻言,裘图也懒得多劝,只得腹语低沉道:“未曾想,郭姑娘倒颇有几分黄岛主脾性。”
郭芙似也觉方才言辞过于激烈,那股气势顿时消退,侧身望向那道玄袍白发身影,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道:“我只是”
话音未落,余光瞥见裘图霍然起身,龙行虎步已至崖畔。
单足踏上突出青石,临风而立,白发在微明天光中轻扬。
覆面黑缎微侧,似在凝神倾听远方动静。
郭芙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惊疑道:“裘大哥?可是又要捕蛇了?还是有蛇上来了?”
但见裘图缓缓摇头,腹语低沉道:“来了个大家伙就是不知深浅几何。”
不多时,一声沉浑悠长的雕鸣自远方山谷深处传来,穿透薄雾晨霭。
“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