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装神弄鬼,给我下来!”
一名靠近经幢的密宗高手按捺不住,厉喝一声,身形拔地而起,五指如钩,直扑经幢之巅。
然其身形方起,裘图左手已五指箕张,徐徐探出。
那密宗高手跃至相应高度,恰好被裘图一把扼住咽喉,仿佛主动送上门来。
整个人蓦然一愣,面现茫然。
料敌先机,不外如是。
待众人看清,只见裘图右手指间乌木佛珠捻动如常,左臂横展,将其如提稚童般凌空抓起,五指深陷颈项。
那密宗高手双脚悬空,面色酱紫,双手青筋暴突,死命掰扯裘图那莹白如玉、却坚逾精钢的指爪,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裘图肩头的迦楼罗双翅猛地一扇,狂风骤起,吹得那人脸皮抽搐扭曲,牙花裸露,口中发出“嗬嗬”的窒息之声。
“笑痴?!”卫母扶住摇摇欲坠的觉远,惊喜交加地望向经幢之巅,失声呼喊。
眸中热泪瞬间滚落,这是劫后余生见到骨肉至亲的狂喜。
其余几名密宗高手本欲救援,闻得卫母呼喊出那二字,身形齐齐一僵。
脸上惊疑不定,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目光警惕地锁定那玄袍白发身影。
但见裘图五指骤然一松。
“噗通!”那密宗高手如破麻袋般重重砸落在地,身体剧烈抽搐扭曲,口吐白沫,喉间隐现青紫指痕。
却是玉砂掌毒已自喉间穴位处侵入,命不久矣。
“娘。”裘图腹语低沉温润,“莫怕,笑痴来接你了。”
话落,手腕轻翻,两指间已拈着一粒莹白玉丸,屈指一弹,化作一道白线,精准射向闭目调息的苦树禅师。
苦树紧闭双目猛地睁开,枯瘦两指如拈花般夹住丹丸,浑浊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喉头滚动,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觉明”
旋即不再犹豫,仰头将丹丸吞服,重新盘膝闭目。
卫母见裘图回应,更是泪如泉涌,不住用袖子擦拭眼角。
“觉明师弟?”觉远苍白脸上露出讶异之色,喃喃自语。
“阿弥陀佛——”天鸣方丈长长宣了一声佛号,紧绷神色似乎为之一缓,眉宇间忧色淡去几分。
毕竟天下皆知,金轮法王曾败于裘图之手,养伤年余方才重现江湖。
如今有裘图现身坐镇少林,这金轮法王想来忌惮之下,也不敢咄咄逼人了。
罗汉院首座天禅攥紧尚在滴血的拳头,凑近天鸣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惊叹道:
“多年未见,此子气质外貌果真脱胎换骨”
“少了几分昔日寺中的淡然出尘,倒添了几分”
他略一停顿,似觉得心中形容不太贴切,最终沉声道:“沉雄阔大、睥睨四方的英雄气概!”
少林众僧目睹来人风采,群情激动,议论之声嗡嗡响起。
“当真是觉明师弟!这轻功神乎其技,来去如风!”
“是啊,方才我等竟无一人察觉,恍如凭空出现!”
“佛法通明,武学自悟,果然不凡!”
“且看金轮法王如何应对,这下有得瞧了。”
“瞧那些密宗藩僧,方才气焰何等嚣张,此刻倒似霜打的茄子!”
“脸色难看至极,显是怕了”
反观金轮法王一行,各个面面相觑,方才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目光齐刷刷投向金轮法王,惊疑与惧色交织,静待他决断。
毕竟当年太白峰一战,金轮法王重伤垂死、狼狈回营的景象他们记忆犹新。
事后法王更是亲口言败于裘图之手。
连他们视为擎天柱的国师都非此人敌手,达尔巴、潇湘子、尹克西等人更是曾在公孙止手下吃过苦头,深知其主之可怕,此刻哪还敢有半分造次?
一时间,金轮法王一行人气势低迷,噤若寒蝉。
但见金轮法王目光阴鸷如鹰,死死钉在裘图身上,沉声喝道:
“你便是裘笑痴?!”
他对裘图自然无半分畏惧,反倒是心怀不忿。
当初对方临阵脱逃,反而为他引来强敌,令他身受重伤。
事后那强敌不知何故未取他性命,只是逼他立誓替其隐瞒身份行踪。
金轮法王这才不得不将败绩归咎裘图。
如今于这少林相见,正好可洗刷耻辱,让天下人闭嘴。
但见裘图指间乌木佛珠轻轻一顿,腹语如闷雷滚过寂静广场,带着一股无形压迫,“今日倒是好大的阵仗。”
“法王尊者——”他缓缓低头,覆面黑缎朝向下方金轮法王,“金轮?”
“好好好!”金轮法王眼中厉色一闪,强行压下心头翻涌情绪,“你竟敢现身此处!”
环视周遭僧众,声音拔高,意图先声夺人,“看来少林当真是铁了心要行那谋逆之事,不惜勾结宋逆,引狼入室!”
此时,一声清脆女声裹挟内力,自后山传来,“裘大哥早已与少林划清界限,你这老和尚,何必强词夺理,乱扣帽子牵连无辜!”
话音未落,后山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清越高亢雕鸣与之呼应。
众人纷纷猜测裘图此行莫非还带有帮手,纷纷侧目望向雕鸣来处。
只见一道火红身影被另一只体型稍逊、但同样神骏非凡的巨雕提携着。
自后山峭壁间疾掠而出,衣袂飘飘,宛如一朵红云。
正是郭芙。
“裘大哥今日只为救母而来,不正合了你设下的圈套?”郭芙清越声音朗朗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父母。”
“堂堂蒙古国师,密宗法王,竟行此下作卑劣、挟持妇孺的勾当,传将出去,不怕天下英雄耻笑,令密宗蒙羞吗?”
在群雄注视之下,裘图手中乌木佛珠一收,只轻轻一拂手。
肩头迦楼罗通灵般清啸一声,双翅猛振,卷起劲风,庞大身躯如箭冲霄。
在迦楼罗伴飞下,郭芙由云翼提携,稳稳落于卫母身侧。
众人见她身着红衣,容颜娇艳,英气勃勃,心中猜测这定是裘图的红颜知己。
只见郭芙莲步轻移,行至卫母跟前,抿了抿朱唇,脸上露出一丝少女见长辈的拘谨,盈盈一福,乖巧道:“芙儿见过卫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