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母抹着眼泪,在郭芙现身之际脸上却已露出温和慈祥笑意,颔首回应道:“姑娘不必多礼。
目光在郭芙身上仔细打量,带着一丝审视。
郭芙被她看得面上不由浮现两朵红云,更添娇艳。
瞥见觉远气息奄奄,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关切道:
“此乃铁掌帮疗伤圣药——白云熊胆丸,师兄快请服下。”
觉远听得她唤自己“师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情势紧急,不及多问,接过药丸便依言服下。
但见郭芙猛地一转身,面向金轮法王时,娇俏脸庞已布满寒霜,柳眉倒竖,眼中怒火如电道:
“你若有胆量,光明正大再下战书便是!”
“这般欺软怕硬,专拣妇孺下手,算哪门子宗师?”
“当真徒惹人笑!”
“胆量?哼!”金轮法王冷哼一声,目光却始终不离裘图,“当年太白峰之事具体如何,裘帮主你心知肚明!”
他心中憋闷欲炸,遭此讥讽,更是有口难辩。
身为蒙古国师,自不能如市井莽夫般暴起出手,免得落人口实,说自个儿恼羞成怒,失了气度。
当即强自按耐怒气,余光瞥了一眼郭芙,沉声问道:“不知姑娘又是何方神圣?”
“莫非也是宋逆?”
但见郭芙柳眉一挑,下巴微扬,傲然道:“小女子郭芙,家父郭靖,家母黄蓉!”
此言一出,卫母脸上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蹙起,失声惊道:“什么?你是郭靖黄蓉的女儿?!”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郭芙听得卫母语气陡变,心头猛地一沉,慌忙回身看向卫母,眼神中带着不安,小心翼翼道:“卫伯母正是”
卫母见郭芙这副小心拘谨姿态,立时收敛了面上惊色,恢复了之前平静,只是那笑容淡了许多,变得客气而疏远。
她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应道:“哦原来如此。”
这声“哦”字拖得略长,意味深长,内里翻涌着多少陈年旧事与世事无常的感慨,尽在不言中。
心中暗叹:孽缘?罢了终究是缘法,总好过青灯古佛一生。
金轮法王略一打量郭芙,见她虽家学渊源,但此刻尚不足以构成威胁,便不再过多关注。
目光重新牢牢锁死在裘图身上,声音如同闷鼓,隐蕴雷霆道:“说什么祸及家人”
“裘帮主,老衲倒是未曾料到你今日会亲临此险地。”
“有胆的,恐怕是你才对!”
但见裘图覆面黑缎之下,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冷峭弧度。
腹语悠悠响起,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之态,回荡广场上空。
“上回太白峰,法王你摇尾乞怜,涕泗横流,声声哀告裘某念在同为佛门一脉,放你一条生路。
“你还信誓旦旦,承诺回去定当说服蒙古大汗,暂止兵戈,以显慈悲。”
顿了顿,语气中讥诮更浓,“呵,好一个密宗高僧,蒙古国师!”
“没曾想竟是个反复无常、言而无信的小人!”
“技不如人便怀恨在心,专挑妇孺老弱下手,恃强凌弱以泄私愤?”
“这便是你的佛门慈悲?”
金轮法王万万没料到裘图竟如此颠倒黑白、厚颜无耻。
更被这当众揭短、极尽羞辱之言气得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紫。
胸腔剧烈起伏,厉声咆哮,声浪震得近处几名密宗僧人耳膜嗡嗡作响。
“裘笑痴!你休得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老衲堂堂国师,岂会对你摇尾乞怜!一派胡言!”
但听裘图腹语依旧平淡,却如重锤击鼓道:“哦?那你是如何从太白峰活着爬下来的?”
“莫非是那山间野风,大发慈悲,将你吹回了蒙古大营不成?”
这一问,直指核心,金轮法王顿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硬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场中少林群僧看向金轮法王的目光,鄙夷之色已是毫不掩饰,甚至有人发出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先前败阵的屈辱,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裘某人此番话语,除了影响对方战前心神以外,更想让金轮法王将王重阳踪迹吐出。
但显然,金轮法王不敢
念及此,裘图腹语带着一丝笑意继续响起,“不承认?也罢。”
“裘某今日既已至此,法王尊者你,又待如何啊?”
“如何?!”金轮法王气极反笑,猛地前踏一大步,脚下青砖应声碎裂成齑粉!
大红描金喇嘛僧袍瞬间鼓胀如满帆,狂暴气劲轰然爆发,如怒涛般席卷开来,吹得周围众人衣袂狂舞,几乎站立不稳!
声若九天惊雷,震得整座广场嗡嗡回响。
“那便请裘帮主赐教一番!”
“让今日在场之人,看看是谁摇尾乞怜,如——何?!”
“轰——”
话音未落,裘图体内极阳内力轰然勃发,炽烈如地火奔涌,熔岩喷薄!
气浪翻卷似狂澜袭天,热力弥空若大日悬临。
白发根根倒竖,恍若银蛇乱舞,玄黑衣袍鼓荡不息,翻滚如墨海怒涛!
其势之盛,威凌万钧,竟引得足下铅轮颤栗呻吟,整座经幢为之簌簌动摇。
两股沛然气机当空轰然对撞,如巨灵角力,激得周遭罡风肆虐。
众僧骇然失色,纷纷退避如潮。
“呵呵呵”
却闻裘图腹间逸出一串低沉轻笑,其声浑厚若钟磬,笑中毫无惧色,覆面之下,慈悲庄严之相隐现。
颈项微转,骨节爆鸣如连珠碎玉,声震四野。
“看来法王养疴经年,竟是知耻后勇,莫非破茧重生,武学精进若斯?”
“今日竟有胆邀战裘某,当真——可喜,可贺!”
言犹在耳,异变陡生!
“嗖——!”
一声尖锐厉啸骤然炸响。
只见裘图脚下那深嵌石幢、兀自嗡鸣的沉重铅轮,受莫名力道牵引,顿化一道夺命乌虹,挟着风雷万钧之势,循诡异弧线,朝着下方气势汹汹的金轮法王电射而去。
金轮法王亦非庸手,虎目精光暴射,口中怒叱如雷,身形疾若奔雷,倏然前掠丈余。
左掌蓄满雄浑真力,五指箕张似金钩铁爪,挟撼山之力,狠狠拍向那破空袭来的轮盘正心。
“砰!”
掌轮交触,金铁交鸣!
金轮法王周身气劲猛旋,瞬息间化作一尊急速飞转的鎏金陀螺。
顷刻间便借这旋天转地之巧劲,将轮上巨力生生卸却、化消。
然甫一旋身落地。
但听一声如雷贯耳。
“金轮——!”
声未落,人已至!
但见天光骤然晦暗,炽烈热浪如怒涛排空。
金轮法王眼角余光惊瞥,白发玄影如魔似神,赫然已临顶门五尺虚空!
一臂抡圆,铁拳紧握,轰然贯下!
“天崩镇岳!”
势如天崩,力可镇岳。
其势,足令天倾西北;其力,可教岳镇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