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猛地站起,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压得她喘不过气。
定是出事了!
锋利的刀光迎面而来,扶稣力竭地靠在墙边。原本二十余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他和重伤的黑昀。
黑昀挣扎着起身,用身躯挡在扶稣面前。数把长刀同时刺入,其中一刀生生斩断了他的右臂。
扶稣强撑着挥剑,斩杀数名刺客后,接住摇摇欲坠的黑昀。
沙场征战多年,扶稣从未感受过如此绝望。小巷中只剩他一人站立,遍地都是刀光血影的痕迹。
巷口的弩手已完成装填,数十张弩机齐齐对准了他。血色月光,扶稣惨然一笑:
就在弩箭即将发射之际,马蹄声如雷般逼近。铺天盖地的箭雨射向刺客群。
扶稣急中生智,以黑昀尸身为盾躲过弩箭。,外面传来喝令:
几名军士持剑入巷,只见一个血人缓缓站起:
扶稣踉跄着走出巷口,看到遍地箭矢下的禁军尸首,一时恍惚。远处,大批火把正急速靠近。
无数全身披挂黑甲的武士高举火把,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一名将官疾步来到扶稣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咸阳卫戍军统领张垄护驾来迟,请公子治罪!
大道两旁密密麻麻的黑甲军士齐刷刷跪倒一片。
突然,几个活捉的刺客眼耳口鼻渗出黑血,当场气绝身亡。
话音未落,视线忽然模糊,他的身躯摇晃了几下,重重栽倒在地。
几名甲士迅即驾来马车,小心翼翼地将扶稣抬上车驾。顷刻间,浩浩荡荡的禁军护卫着马车向王宫疾驰而去。
他强作镇定地整理甲胄,却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双手——今日五十万大军凯旋,偏偏主帅扶稣在此时遇刺!这是何等丧心病狂之举!
咸阳城的街道上,整齐的军靴声此起彼伏。无数火把的光亮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自建都以来,咸阳何曾有过这般火光照城的景象!
有百姓被惊醒,刚推开窗棂,就听见街上军士厉声呵斥:\"退回去!
此刻,一匹快马正风驰电掣般冲向王城。宫门早已落锁,戍卫的卫尉军严阵以待。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守门将士面如土色。
卫尉军统领竭闻讯赶来,确认消息后立即入宫奏报。按照规制,卫尉军需通过郎中令赵高呈递紧急军情。
赵高火速赶往兴乐宫,一路上满心疑惑——究竟是谁在背后动手?
胆大包天,却愚蠢至极!
当夜,兴乐宫灯火渐明。
秦王从睡梦中被内侍唤醒,匆匆步入大殿。
“何事?”他声音低沉,带着未散的倦意。
“禀王上,咸阳中尉军急报,长公子在东城成华大道遇袭!”
“你说什么?”秦王的睡意瞬间消散,目光如刀。
“长公子一行二十一人行至东城,突遭刺客伏击,二十名王宫禁卫尽数战死!”
“扶稣如何?”
“长公子左肩中箭,另有多处刀伤,现昏迷不醒,正被紧急送往王宫。”
“刺客呢?”
“皆死。中尉军擒获数人,皆为死士,皆服毒自尽。”
“能在咸阳城内行刺,必有内应,可有线索?”
“臣……尚未查实。”
“刺客的刀已抵上我儿的咽喉,下一次,莫非要取寡人性命?!”
“臣定当全力缉凶!”
“退下!”
黑影无声退散,大殿内只余秦王冷冽的怒气。
“来人,更衣!”
一声令下,兴乐宫即刻忙碌起来。宫女内侍穿梭如织,烛火一盏盏亮起。
华妃披衣而出,见殿内忙乱,面露惊疑。
秦王穿戴整齐,大步走出寝殿。
“报——中车府令赵高求见!”
“宣!其余人等,退下!”
赵高踉跄奔入殿中,声泪俱下:“王上!咸阳中尉军急报,长公子于东城遇刺,生死未卜啊!”
“慌什么!城中现状如何?”
“张统领已封锁全城,严禁出入!”
“赵高,即刻传令,开宫门迎扶稣入宫!另召御医待命!”
“臣遵旨!”
一道道诏令迅速下达,秦王此刻最在意的,唯有扶稣的性命。
尽管昔日对长子不冷不热,但血脉相连,更何况一夜长谈后,他已在扶稣身上看到大秦未来的希望。
无论幕后之人是谁,必以血偿!
“王上!王上!稣儿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华妃呆立半晌,此刻才如梦初醒,踉跄上前追问。
秦王将她揽入怀中,沉声道:“爱妃宽心,稣儿乃寡人之子,自有天佑。”
夜色深沉,宫墙内却灯火通明。秦王按住华妃颤抖的肩,沉声道:“莫慌,夏无且已备好一切,稣儿一入宫便能得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既在安抚华妃,也在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
“传王命——开宫门!”
低沉的号角声划破寂静,厚重的黑色宫门缓缓开启,禁军列阵而出,肃立两侧。没过多久,一队甲士疾奔而来,簇拥着一辆马车。禁军立刻拔剑出鞘,严阵以待。
“止步!”卫尉竭拦住马车。
“长公子扶稣在此!”他掀开车帘,确认无误后高声道:“诸位辛苦,由我亲自护送公子入宫,走!”
两拨人马迅速交接,行礼后各自退开。扶稣被抬入养心殿,殿内早已候着十几位御医。几乎同时,秦王携华妃踏入殿门,侍从的叩拜声也未令他们稍作停留。
殿内,首席御医夏无且正小心翼翼地褪下扶稣染血的衣袍。血迹浸透了黑袍,一支弩箭深深嵌在左肩,周围血肉模糊,身上还有数道刀伤。扶稣面色惨白,已然成了血人。
华妃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儿子,此刻却命悬一线。这般景象,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承受。秦王面容冷峻,唯有眼角微微抽动,泄露了他心底的滔 火。
多年前,荆轲曾借献图之名行刺,被他一剑斩于殿上。事后,他命王翦率二十万大军踏平燕国,以血还血。如今,竟还有人敢对扶稣下手!
“禀王上,都尉军统领李由、中尉军统领张垄在殿外候诏。”赵高躬身禀报。
“让他们等着!”秦王冷声喝退。
养心殿内外一片死寂,宫女内侍匍匐于地,不敢稍动。殿外空地上,黑衣甲士持矛肃立,巍然如山。阶前,李由与张垄跪伏待命,赵高缓步而出,低声道:“王上有令,二位将军稍候。”
二人闻言,头垂得更低。
此刻的咸阳城静得出奇,可明白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风暴前的宁静。
长公子府内,清秋焦躁地来回踱步。护卫们迟迟未归,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夫人!夫人!”小月急匆匆推门而入,带起的风瞬间掐灭了红烛。
“可是有消息了?”清秋一把抓住她。
“没有……”小月喘息着道,“我们派出的护卫全被护军扣押,咸阳城已 ,任何人不得走动!”
“出事了!”清秋望着熄灭的红烛,神情恍惚。
“夫人!咸阳护军急报!”侍卫匆匆赶来。
“传!”
“拜见长夫人!长公子回宫途中遇刺,生死未卜,已送入宫中救治!”
“遇刺?!”
清秋脸色瞬间惨白,与身上嫁衣形成刺目对比。
“公子伤势如何?”
“属下不知!刺客在成华大道突袭,事发突然,待中尉军赶到时,现场已……
只知扶稣公子昏迷,被急送进宫!
属下告退!”
“有劳。”清秋强自镇定,迅速安排府中事宜。
“备马!”
“夫人不可!”
“我要进宫!”
“咸阳现已 ,禁止通行!”
“我不管!无论生死,我都要陪在他身边!
他死,我亦相随!”
红衣翻飞间,清秋纵身上马,柔弱中透出凌厉。
王翦之女的风采在此刻展露无遗——虽为贵妇,骑射剑术却未荒废。
“愿随夫人赴难!”
这些正是王翦为爱女安排的亲卫。
“走!”
骏马刚冲出巷口,立刻被秦军拦截。
“下马受缚!”
“放肆!此乃长夫人!”
清秋策马上前,红裳如火逼退玄甲。
秦卒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守将硬着头皮道:“ 期间,概不放行!”
“我父武成侯王翦,兄通武侯王贲,夫长公子扶稣,婚约乃王上亲指——
你,还要拦吗?”
冷汗顺着守将额头滚落。
稣角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平日里对部下训导有方,士兵们未曾有失礼之举,否则今日恐怕难以收场。
稣角快步上前,望见马背上的女子后立即躬身施礼:\"咸阳中尉军副统领稣角拜见长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