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明治下的铁匠工坊在绝密状态下,日夜不息地锤打着决定未来骑兵命运的马蹄铁与马镫,叮当之声仿佛为某个时代敲响丧钟之时,北方的帝国心脏,已走到了最后崩坏的边缘。
时间无声流转,悄然滑入中平六年,公元189年。
五月,洛阳皇宫内弥漫着浓重的不安与腐朽气息。汉灵帝刘宏已彻底病入膏肓,缠绵床榻,连起身都成了奢望。这个沉溺享乐、卖官鬻爵、一手将帝国推入深渊的皇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浑浊的恐惧,却再也无力改变任何事。
五月十三日,帝星陨落。
灵帝,驾崩了。
消息传出,洛阳城并未陷入举国同悲的哀恸,反而像是一个被抽去了最后支柱的危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即将彻底垮塌的呻吟。朝堂之上,失去了名义上能压服一切的“天子”,瞬间陷入了权力真空与激烈的内斗。
何皇后(何太后)与灵帝生母董太皇太后为了控制年幼的新帝(刘辩,即少帝),展开了第一轮交锋。少帝年幼懦弱,皇权如同精美的玉玺,却握在了毫无力量的孩子手中,实质上已然旁落。
在这场最高权力的混乱中,灵帝生前最宠信的十常侍集团,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跋扈。他们深知,失去了皇帝的庇护,自己这群无根宦官就成了众矢之的,唯有紧紧抓住何太后,并利用宫禁权力疯狂攫取利益、打击异己,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寻求一线生机。
大将军何进,作为外戚首领、少帝舅父,手握天下兵马大权,本应是此时最有力量稳定局面的人。然而,这位屠户出身的大将军,其政治智慧与决断力,显然与他的权位极不相称。在袁绍及其身边一群急于铲除宦官、更欲借此攫取更大权力的士人、武将的不断怂恿和“大义”名分的鼓动下,何进诛杀十常侍的决心日益坚定。
十常侍岂是坐以待毙之辈?他们在宫中的眼线密布,很快便得知了何进的意图。张让、赵忠等人立刻转向何太后,上演了一出涕泪横流、痛陈忠心的苦情戏。他们强调多年侍奉之功,哭诉外朝士人欲尽诛内侍的“狠毒”,并暗示若宦官尽去,太后与皇帝将彻底被外朝架空。何太后一介女流,长期深居宫中,对张让等人依赖已久,耳根子软,加之念及旧情,竟被说动。她将兄长何进召入宫中,温言劝说,认为十常侍忠心可鉴,诛杀之议过于酷烈,望其罢手。
何进本就犹豫寡断,面对妹妹的劝说,诛杀宦官的计划顿时搁浅,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就在此时,袁绍再次献上了一条堪称“引狼入室”的毒计:密召并州牧、前将军董卓率军入京,以边军威势逼迫太后同意诛杀宦官! 在袁绍等人看来,董卓是袁氏故吏,可资利用,且兵力强盛,足以震慑宫廷。
何进,这个身处权力巅峰却毫无远见的屠夫,竟然认为此计大妙,予以采纳! 他甚至听不进麾下骑都尉曹操那清醒而急切的劝谏:“阉竖之祸,古今皆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若欲治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将乎?此事急必生变,吾见其败也!” 曹操见何进执迷不悟,愤然甩下一句“竖子不足与谋!”,黯然离去。他已然预见了灾难性的后果。
何进征召董卓入京的密令,如同在滚油中投下火星。消息再次泄露,传到了张让等人耳中。宦官们彻底绝望,也彻底疯狂了。外有强兵将至,内有屠刀高举,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拼死一搏!
他们假传何太后旨意,召何进入宫“商议要事”。何进虽觉有些蹊跷,但自恃大将军之尊,又是在自己妹妹的宫中,谅那些宦官也不敢如何。袁绍、曹操等人曾劝他带兵甲士随行,他却摆手拒绝,只带了少量护卫便径直前往嘉德殿。
宫门在何进身后缓缓关闭,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当他步入殿中,看到的不是妹妹何太后,而是张让、赵忠等十常侍成员冰冷而怨毒的面孔,以及周围手持利刃、眼神凶狠的宦官心腹。
“天下混乱,难道仅仅是我们这些内侍的罪过吗?你何进本是屠沽小辈,若非我们,焉有今日富贵?不思报效,反欲将我们赶尽杀绝,何其毒也!” 张让尖利的声音充满恨意。
何进大惊失色,转身欲逃,但为时已晚。埋伏在殿内帷幕后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刀光闪烁,血肉横飞。权倾朝野、本可只手遮天的大将军何进,竟在深宫之内,被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宦官们,乱刀砍杀,毙命当场!
消息传出,宫外等候的袁绍、袁术、吴匡等人目瞪口呆,随即怒发冲冠。宫变,开始了。
袁绍、袁术率部攻打宫门,火烧南宫九龙门及东西宫,大肆诛杀宦官,无论长幼,尽皆屠戮,死者超过两千人!张让、段珪等劫持少帝与陈留王刘协(未来的汉献帝)仓皇出逃,奔往北邙山。洛阳城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公卿百官狼狈奔逃,这座帝国的都城,彻底陷入了血腥与混乱的无政府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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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收到何进密令、早已率军缓缓东来的董卓,正驻军在洛阳城西的夕阳亭。当他远远望见洛阳冲天的火光,得知何进身死、宫廷大乱、皇帝流落民间的消息时,那双冷酷的细眼中,迸发出了饿狼见到血肉般的贪婪与狂喜。
“天赐良机!传令全军,火速进军,直抵洛阳!迎奉天子!” 董卓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西凉铁骑的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雷音,开始向着毫无防备、一片狼藉的洛阳城滚滚而来。一个更加黑暗、更加暴虐的时代,即将拉开它血色的帷幕。
几乎在洛阳血雨腥风骤起的同时,数千里外的云梦泽,“天幕”系统以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将一条简练却足以撼动天下的情报,送到了朱明的案头:
“帝崩,宫乱,何进诛,阉宦尽,董卓兵临城下,天子蒙尘。”
密报虽短,却字字千钧。
朱明放下绢帛,走到窗前,望向北方。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三年囤积,三年砺刃,三年织网,不就是为了在这旧秩序彻底崩塌、新格局尚未定型的混沌瞬间,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攫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天命吗?
“传令,”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意外或惊慌,“按之前会议商定好的预案,各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水军封锁江面,陆军向预定集结地域开拔。命贾诩、郭嘉、戏志才、田丰、沮授、周瑜、徐庶、张昭……所有核心谋臣,即刻来见我。”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道,“给‘天幕’回信:密切关注董卓动向、关东诸侯反应,以及……皇帝的确切下落。不惜代价,获取细节。”
南方的潜龙,已然昂首。北方的乱局,正是他乘风化雷,直上九天的最佳时机。属于朱洪武的争霸之路,从这一刻起,将不再只是韬光养晦的筹备,而是真刀真枪、席卷天下的征伐序章。
洛阳的火焰,映红了北方的天空。而云梦泽的水波之下,一场更大规模、更具野心的风暴,正在悄然成型,即将与北方的雷鸣电闪,交织成一曲决定华夏未来数百年命运的宏大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