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余声要来,方城院长亲自到门口相迎。
不必这么兴师动众,我就是来探病的。”
余声有些无奈。
如今他的身份到哪儿都引人注目,反倒不自在。
应该的应该的,余厂长来视察工作,我们已经很怠慢了。”
方院长赔着笑脸。
看他这把年纪还对年轻人点头哈腰,一旁的小护士杨莉直撇嘴,偷偷瞪了余声一眼。
余声暗自苦笑,不记得何时得罪过这丫头。
方院长,我就是来探望长辈,您让大家散了吧。”
方院长察言观色,连忙遣散众人,自己却还杵着不动。
您去忙吧,我自己去就行。”
见余声坚持,方院长急中生智:让小杨给您带路吧,她这会儿正闲着。”
院长,我还有病历要
余厂长的事最重要!方院长一瞪眼,杨莉只好把话咽回去。
等院长走远,小护士又狠狠剜了余声一眼。
小同志,我得罪你了?余声忍不住问道。
你一来我们就得停工迎接,我的病历都堆成山了!杨莉气鼓鼓地说。
余声忽然板起脸:看来你对院长意见很大?要不我把他换掉?
杨莉慌了神,我、我刚才胡说八道的
见小姑娘急得结巴,余声终于笑出声来。
你耍我!杨莉气得跺脚。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余声突然正色。
杨莉心头一紧,看他严肃的表情不似作伪。
千万别!其实院长以前不这样的她慌忙解释,他也是迫不得已。”
明白就好。
换作别的领导,可能真会当真。”
余声知道,方院长也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以后你要来就悄悄来嘛。”杨莉小声嘀咕,这样院长就不用折腾大家了。”
余声闻言一怔,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来到病房时,一大妈正在休息。
余厂长来了。”一大爷轻声招呼。
叫我雨辰吧,听着亲近。”
自那日争执后,一大爷态度软化不少。
余声也不想临走前把关系闹僵。
雨辰啊一大爷欲言又止。
老伴的病让他看透了许多,此刻望着余声,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余声心头一跳,旋即笑道:您放心,我给一大妈安排了最好的治疗。”
他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没有啊,我哪有什么事瞒着您。”
“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最近虽然发生了不少事,你也变了不少,但我还是能看出些端倪的。”
一大爷果然眼光毒辣,余声已经尽力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了。
可还是被他看出了破绽。
余声实在不忍心告诉一大爷,一大妈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他原本以为四合院里的人都冷漠无情。
一大爷做事向来只考虑自己。
但此刻余声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
一大爷或许只是行事过于激进,而他对自己的关心或许是真的。
只是从前掺杂了太多目的性罢了。
一旁的小护士杨莉惊讶地捂住了嘴。
“唉,我明白了,你放心,咱们院子的人心不会散,人也不会散。”
一大爷说完便沉默了。
余声知道,其实一大爷心里都清楚。
离开一大妈的病房后,他打消了去看望二大爷的念头。
谁说这三位大爷只想着自私自利的事?
一大爷、二大爷和三大爷都是精明人。
“你不去了吗?”
杨莉问道。
余声轻轻点头:“嗯,不去了,反正都安排好了。”
“你别太难过了。”
杨莉想安慰他。
余声笑了笑:“我比你想象的坚强多了,倒是你,要振作起来。”
杨厂长因大领导的事被暂时关押,杨莉却比他预想的要乐观。
杨莉看着余声,用力点头:“对,我们都要坚强。”
告别杨莉后,余声乘车来到帝都街头。
一个月过去,帝都变化不大,至少街景依旧。
最大的百货大楼还在营业,只是门可罗雀。
余声想给孩子们买点吃的,便让小周在百货大楼前停车。
他带上了各种票证——水果糖票、奶粉票、饼干票、瓜子票等等。
如今的票证比九年前更丰富了,几乎买东西都要凭票。
连汽水和冰棍都要专用票,再有钱也买不到……
这时的人不是穷,尤其是帝都居民,但物资实在太紧缺了。
凭票购物,每人限额严格,钱甚至不值钱了,很多交易直接用票交换。
最值钱的是粮票和盐票,老百姓生活中缺不了这两样。
看着小周包里那一叠票证,余声摇头叹气。
这一小包票拿出来,怕是能惊呆不少人。
百货大楼里几乎没人,货架上的商品少得可怜。
余声和小周一进去,就感觉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
“买完东西就走,这儿让人不舒服。”
本想开开心心购物,但那些敌视的目光让余声忍无可忍。
一小时后,两人气冲冲地离开百货大楼。
小周想抱怨,余声示意他别出声。
因为他们买的东西太多,惹出了麻烦。
要不是余声亮出某机构的证件,那些人不会轻易放他们走。
“余厂长,这……”
“今天是我大意了,情况比我想的严重,回去吧。”
余声深吸一口气,抛开烦心事,忽然笑了:
“以后确实不能这么招摇了,免得引人误会。”
“可余厂长,我们不就是多买了点东西吗?这也算犯错?”
小周不解,尤其见识过香江的繁华后,更想不通。
余声没回答,有些话不能说,也不敢说。
那就憋着吧。
回到家时,余声和小周发现四合院门口停了辆车。
看车型,两人都觉得眼熟。
“这车好像是大领导的?”
“还真是!”
当初在大领导家,他们都见过这辆车。
可大领导不是去南方了吗?
余声皱眉走进四合院,小周抱着一堆东西紧跟其后。
刚进院子,就见阎解放急匆匆跑出来,迎面撞见余声。
阎解放气喘吁吁地说:“余声,轧钢厂新来的孙副主任来了,不是李长军,是新调来的那个。”
“就是以前聂先生的秘书小孙?”
阎解放没见过小孙,也不知道这位新副主任曾是聂先生的秘书。
余声没多理会,快步走向自己屋子。
昨天刚教训了这小孙的外甥,今天人家就找上门了。
但余声不认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至于他的目的,余声也猜不透。
尤其是冉秋叶的话,让他对这小孙心存戒备。
走到院门口,看到角落里站着的人,余声松了口气。
看这架势,今天是来赔礼道歉的。
角落里低头站着的正是。
何晓和何雨水站在家门口,正对着发笑。
何晓一看到余声,立刻跑过来:“余叔!”
余声一把抱起他:“回来了。”
何雨柱和冉秋叶闻声迎了出来。
何雨柱悄悄使了个眼色。
孙副主任来了,好像是来为昨天的事道歉的,你当心点。”
何雨柱低声提醒。
余声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时屋里走出个中年人。
鬓角斑白,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
褪色的中山装洗得发白,面容沧桑。
但眼中仍闪烁着坚毅的神采。
他强撑着精神,将脆弱藏在心底。
可当目光触及余声时,余声分明看见他眼底泛起的泪光。
小何同志!
不是余声,也不是余厂长,就像当年在聂先生家初见时那样亲切的称呼。
小孙才二十七八的年纪,本该意气风发。
如今却已生出白发。
小孙。”
余声声音微微发颤。
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变故。
小何同志,好久不见,你晒黑了不少。”
你也变样了,头发都白了。”
余声放下怀里的两个孩子,朝小孙走去。
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让你见笑了。
这些年你不在,发生了太多事,不只是我,大领导也唉,不提了。”
是啊,都过去了。”
余声长叹一声,随即笑道:
没想到聂先生最后安排你来帮我。
听说你是副主任时,我也很意外。”
是我主动申请的。
其他人都不愿意,但总得有人站出来。”
别人以为这是个肥差。
只有小孙知道,这个位置让他承受了多少压力。
有人说他觊觎厂长之位,其实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余声回来。
他们聊了很多,从往事谈到近况。
说起聂先生时,小孙忍不住痛哭流涕。
两人在屋里叙旧,小孙都忘了此行的目的。
他外甥在院子里站到傍晚,都快虚脱了。
要不是昨天的事,我还不知道这混账在外头这么嚣张!
小孙怒不可遏。
要不是偶然发现,他都不知道外甥在外为非作歹。
换作一小时前,余声可能不信这话。
他原以为是小孙指使的。
但经过这番长谈,他相信了。
要不是昨天听我媳妇说起,我都不知道他借着我的名头在外胡作非为,还敢在你孩子面前胡说八道。”
小何同志不,余厂长,您大人有大量。”
这一声改口,屋里众人脸色都变了。
何雨柱暗中打量小孙,见他神色坦然才放心。
看来他是真心实意。
我娶媳妇是特殊情况,她没文化也没见识,连累这外甥也这样。”
厂里事多,我竟不知道他们有这些心思。”
这混小子和我家那口子,还以为我想当厂长,都怪我没跟他们说清咱俩的关系。”
余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表明自己绝无二心。
小孙苦笑道:
说实话,这副主任我都不想当。
要不是聂先生担心您在厂里没人可用
我想着别人不敢接也接不好,就硬着头皮上了。”
这话说得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