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微的嗡鸣声,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安乐镇。
对于废墟中的幸存者而言,他们只是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凭空而生,仿佛盛夏的午后被瞬间丢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窟。空气不再是气体,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压抑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溺水。
“好好冷”
“怎么回事?我的内力运转不畅!”
恐慌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却又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源于灵魂的压抑感所扼杀。
然而,在顾休的“归墟境”视野里,景象却远比寒冷和压抑要骇人一万倍。
成千上万道半透明的、仿佛由数据流光编织而成的线条,正穿透一切物理阻隔,从星穹棋盘之上垂直降下。
它们就像一场沉默的、精准的暴雨。
有的线条,连接到一块在震动中滚落的石头,石头便瞬间静止,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有的线条,连接到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尸体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几息之间便化为枯骨。
更多的线条,则直接穿透了那些活人的身体。
顾休看见,一道粗壮无比、闪烁频率快得惊人的线条,刺入了不远处石敢当的身体。那线条像一个贪婪的扫描仪,正疯狂地解析着他那身被江湖传言扭曲得面目全非的“伙房神功”。
他看见,连接着苏清蝉的线条,正散发着代表契约与财富的淡金色光芒,但线条本身却在用一种更霸道、更底层的逻辑,强行覆盖着她与元玉之间的那种冥冥感应。
他看见,数道冰冷的线条刺入了燕白露的体内,直接缠上了她那团因修炼《九转轮回魔典》而产生的因果业火。一股被彻底解析的冰冷感,让这位魔宗少主娇躯一颤,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仿佛自己最大的秘密被活生生剥开,摊在了阳光之下。
而连接着他自己的那道线条,最为诡异。
它不像其他线条那样闪烁,而是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色。任何试图从外部探查的力量,在靠近它的瞬间便被彻底吞噬,仿佛一个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洞。可同时,它又像一根最坚固的船锚,将顾休的存在,死死地“锚定”在了这个棋盘的天元之位。
安乐镇另一处废墟,稷下学宫的临时据点。
“岂有此理!”
文昭衣俏脸凝霜,她看着扭曲的天象,感受着那股篡改万物至理的霸道力量,眼中满是身为儒门传人的愤怒。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的竹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清朗而坚定:“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以我之名,敕令——正本清源!”
刹那间,竹简上金光大放,一个个蕴含着浩然正气的儒家经文从中飞出,在她面前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墙,试图抵挡那些无形之线的靠近。
然而,下一刻,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金色光墙在接触到那些数据流光般的线条后,没有爆炸,没有湮灭。墙上的经文,竟如同电脑程序遇到了病毒,开始疯狂地扭曲、乱码、重组,最后“噗”的一声,无力地溃散成漫天光点。
“噗!”
文昭衣如遭重击,娇躯剧震,向后踉跄一步,一缕殷红的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
她死死地盯着那些依旧在从容降下的线条,美眸中充满了震撼与骇然。
“言出法随”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道心破碎的颤抖,“这不是武功,也不是阵法他他竟真的做到了篡改‘理’!”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了无相门那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力量。
诡异的现象,开始在废墟各处上演。
一个吓破了胆、正手脚并用向外逃窜的江湖客,被一根线条连接后,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开始衰老。乌黑的头发迅速花白,饱满的肌肉飞快萎缩,不过短短几息,一个生龙活虎的青年,就变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白发苍苍的老人,最后无力地倒在地上,化为尘土。
另一边,一块在余震中即将砸落的断壁残垣,在空中诡异地静止了一秒,然后竟调转方向,慢悠悠地飞了回去,重新“砌”在了墙上。
“师父”
石敢当茫然地挠了挠自己粗壮的胳膊,满脸困惑地问:“我我怎么感觉浑身发痒,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线给缠住了?还有点麻”
顾休没有回答。
他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冰冷一片。
他明白,这不是攻击。
这是“加载”。
那个藏在幕后的家伙,正在“读取”和“备份”整个战场的数据库,为接下来的“修改”权限,做最后的准备。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投向了天空。
在那里,随着最后一道因果之线完成“连接”,一座完全由纯粹星光构成的、散发着神圣与冰冷气息的阶梯,正从星穹棋盘的最中央,一阶一阶地,缓缓延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