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力场之内,万籁俱寂,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力场之外,是神魔交战的地狱。
天穹被一道无形的线一分为二。左半边,是苍九旻剑意所化的血色苍穹,亿万道剑气汇成咆哮的风暴,撕裂着空间;右半边,则是姬珩的星穹棋盘,深邃的黑暗中,星辰如棋子,沿着不可名状的轨迹缓缓转动,每一次移动,都仿佛在重写着世界的底层法则。
两个领域碰撞的交界处,现实如脆弱的玻璃般不断迸裂,时而喷涌出毁灭性的空间裂缝,时而泄露出五彩斑斓、却又致命无比的规则乱流。
短暂的劫后余生所带来的庆幸,很快被这壮观而恐怖的景象碾得粉碎,化为更深沉的绝望。
“那那是什么?”陆清风的声音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力场外不远处。一名他认识的沧浪剑盟弟子正瘫倒在地,发出无声的哀嚎。那名弟子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但他脚下的影子,却像一滩活过来的墨汁,扭曲着伸出无数触手,缠住他的脚踝,正一点一点地将他拖入地面的阴影之中。
那名弟子脸上是极致的恐惧,手脚并用地扒拉着地面,却无法阻止自己被“吞噬”的命运。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被影子完全吸入,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地面上,只留下一片平整的、再无异常的阴影。
陆清风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石敢当的目光则落在了另一侧。那是他常去买豆腐的王大婶,她跪在倒塌的豆腐坊前,怀里抱着一个半透明的孩童虚影,嚎啕大哭。在那孩子的虚影身上,石敢当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仿佛只是一个被母亲顽固的记忆强行维系在世间的幻象。
“我的儿啊娘的宝儿”
哭声被力场隔绝,但那份悲痛却穿透了一切。
燕白露没有看任何人,她的视线被一道流光溢彩的因果乱流所吸引。在那道乱流中,她看见了无数人的人生片段被极限压缩——一个婴儿呱呱坠地,转眼便白发苍苍,笑着咽下最后一口气,整个过程不足一瞬。
这景象让她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丹田。她修炼的《九转轮回魔典》所带来的业火反噬,与眼前这景象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因果”二字的可怕。
“完了全完了”一名被救进来的武者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喃喃自语。
苏清蝉强迫自己从那片废墟中的金银珠宝上挪开视线,那些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财富,此刻看来与瓦砾无异。她的元玉算盘在脑中疯狂转动,试图计算出生路,但得出的每一个结果,都是令人窒息的“零”。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一片熟悉的废墟——那是包租婆刘翠花的家。
她看见了。
刘翠花被一根焦黑的房梁死死压住双腿,血肉模糊,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那道刚刚吞噬了一名武者的血色剑气,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慢悠悠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刘翠花漂移过去。
“不能出去!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旁边那名精神崩溃的武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喊,“外面是规则层面的必死领域!神仙也救不了!”
苏清蝉的脑中,代表生还率的算珠,定格在了一个无限趋近于零的数字上。
但她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刘翠花平时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催她交房租的泼辣模样。
“顾长乐!你再不交租,老娘就把你的破躺椅劈了当柴烧!”
那声音,此刻竟显得有些亲切。
“闭嘴。”
苏清蝉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那名武者的嚎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那上面流转的银色辉光和空间波动,让识货的人心头一跳——竟是万商钱庄秘不外传的顶级保命符篆,“遁空符”!每一张都价值千金!
她看都没看,直接抽出三张捏在手里。紧接着,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把能让宗师都眼红的“龙力丹”,像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力场中心,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决绝。
“顾先生,麻烦你维持好这个‘锅盖’。”
苏-清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去去就回。那个老虔婆,还欠我三个月的房租,可不能就这么便宜她死了。”
话音未落,她启动了手中的遁空符。
银光一闪,这位精明到骨子里的万商钱庄大掌柜,身影瞬间模糊,消失在力场边缘。
她竟真的用一个荒唐的商业理由,冲进了那片连神仙都要陨落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