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乍现,苏清蝉的身影出现在“寂静力场”之外。
恐怖的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她周身的“遁空符”形成一个微小的空间扭曲力场,像个脆弱的气泡,将她与外界的地狱隔绝开来。但符篆本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燃烧,化作银色的飞灰。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刘翠花所在的位置。
途中,她看到一名武者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长出尸斑、变得干瘪,仿佛一瞬间就经历了百年的腐朽。
苏清蝉立刻绕开那片被时间乱流污染的区域。
还没冲出几步,前方一团血色的剑气风暴猛然炸开,狂乱的剑意几乎要撕裂她的护身力场。她银牙一咬,果断使用了第二张“遁空符”!
身形再次闪烁,她已出现在十丈开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风暴。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步步惊心,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你这女财神疯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传来。苏清蝉终于赶到,却迎来了刘翠花难以置信的吼声,“外面神仙打架,你个奸商跑出来送死?图什么?!”
“少废话!”苏清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伸手去抬那根压在刘翠花腿上的房梁。
入手处,一股千钧重压传来!这根看似普通的房梁,竟被一股错乱的重力场压制,重如山岳!
力场内,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石敢当已经抓起了他的大铁锅,急得团团转,似乎随时准备冲出去帮忙,却被身旁的燕白露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去添乱。”燕白露冷冷道,“她的计算,比你精准。”
废墟旁,苏清蝉尝试了几次都无法撼动房梁,而那道血色剑气已经越来越近。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将玉瓶里剩下的小半瓶“龙力丹”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
“疯子!”力场内的武者失声惊呼。
庞大而狂暴的药力在她经脉中轰然炸开,疼得她娇躯一颤,嘴角渗出鲜血。但她不管不顾,将这股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
“给、我、起!”
一声娇叱,她那看似纤弱的娇小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力量,硬生生将那根重逾山岳的房梁抬起了一丝缝隙!
“快出来!”
她吼着,一把抓住刘翠花的胳膊,将其从房梁下拖了出来。但她自己也因力量耗尽而一个踉跄,几乎摔倒。
那道追踪而至的血色剑气,已近在咫尺!
没有时间了!
苏清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动了最后一张“遁空符”,抱着浑身是血的刘翠花,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刻,两人狼狈地出现在“寂静力场”的边缘,翻滚着摔了进来。
力场外的剑气失去了目标,盘旋一圈,不甘地散去。
“咳咳”苏清蝉顾不上擦拭自己嘴角的血迹,立刻从怀里又摸出一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翠绿、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丸——万商钱庄压箱底的疗伤圣药,“九转生肌丸”!
据说这样一枚丹药,价值足以买下大半个青州府。
然而苏清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直接掰开刘翠花的嘴,将这枚价值连城的丹药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刘翠花体内。她那血肉模糊的双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生肌、愈合。
刘翠花愣愣地看着苏清蝉,看着这位平时为了三文钱的房租能跟她吵半天的女人,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问“这药多少钱”,也没有说“医药费我以后还你”。
她只是沙哑地、无比真诚地,说了一声:
“谢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苏清蝉的心上。
她浑身一颤,仿佛比谈成了任何一笔惊天动地的大生意,都更让她感到震撼。
这位精于算计、永不吃亏的万商钱庄大掌柜,疲惫地坐倒在地,一直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既迷茫又复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所有的损失,所有的风险,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回报。
不远处,石敢当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力场外废墟中其他微弱的呼救声,再也按捺不住。他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师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口饱经风霜的大铁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苏清蝉带着刘翠花滚入力场的那一刻,“寂静力场”内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开。
墙外,是规则崩坏,神魔乱舞的地狱绘卷。
墙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位平日里精于算计、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女财神身上。她嘴角挂着血丝,华贵的蜀锦长裙上沾满了泥灰,却浑不在意,只是怔怔地看着刘翠花,脸上挂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笑容。
那声“谢谢”,比她听过的任何赞美和奉承,都更具分量。
这份寂静中,石敢当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粗重。他看看苏清蝉,又看看自己那双只会和面颠勺的粗壮手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挣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力场外另一处坍塌的民居上,那里,隐约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
他猛地转向顾休,那张憨厚的脸涨得通红。
“师父,”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像一头终于鼓起勇气的小牛,“俺俺也想去!”
顾休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石敢当的请求,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几个幸存的武者面露羞愧,低下了头。连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都只敢躲着,一个厨子,竟敢主动请缨?
“石兄高义!”
没等顾休回答,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陆清风整了整自己那身早已皱巴巴的儒衫,对着石敢当郑重地一揖到底。
“圣人云:见义不为,无勇也。我辈读书人,虽手无缚鸡之力,亦能以言语安抚人心,驱散恐惧。此行,算我一个!”
顾休的目光从陆清风身上扫过,最终落回自己徒弟那张写满“我要去”的脸上。那双总是清澈愚钝的眸子里,此刻正燃烧着一种纯粹得近乎固执的光。
那是一种想为别人做点什么的光。
顾休沉默了片刻,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多谢师父!”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石敢当眼中,瞬间被解读为“为师的无上神通已为你加持,去吧,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懒人武馆的威风”。
他顿时豪情万丈,转身就在废墟里一阵翻找,扒拉出自己那口被压在瓦砾下的宝贝大铁锅,像举着一面盾牌似的护在胸前。然后,他又从伙房的残骸里抽出了一把巨大的汤勺,当作随身兵刃。
准备妥当,他对着陆清风憨厚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陆秀才,跟紧俺!”
“石兄放心!”
两人对视一眼,充满了革命战友般的信任,一前一后,猛地冲出了“寂静力场”的范围。
刚一出去,一股混乱的因果乱流便扑面而来。
“小心!”陆清风惊呼。
只见他们面前一个货郎挑子,那根坚韧的白蜡木扁担竟在瞬间“腐朽”,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飞灰!
与此同时,一块磨盘大的碎石被剑气余波卷起,呼啸着朝陆清风砸来!
“哈!”
石敢当大喝一声,脚下踩着一种炒菜时为了借力而练出的奇特步伐,手中汤勺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正是他练了十万次的颠勺动作。
“当!”
巨大的汤勺精准地兜住飞来的碎石,手腕一抖一卸,那块巨石竟被他硬生生“颠”了个方向,斜斜地飞了出去,轰然砸塌了旁边的半堵墙。
陆清风看得目瞪口呆:“石兄好俊的颠呃,好俊的勺法!”
“师父教得好!”石敢当一脸理所当然。
两人在步步惊心的废墟中穿行,终于找到了那处倒塌的民居。几个镇民被困在瓦砾下,并未受重伤,但精神已然崩溃,看到有人靠近,只是惊恐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往里缩。
“诸位乡亲,莫怕!在下乃是稷下学宫”
陆清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妇人惊恐的尖叫打断:“别过来!怪物!你们都是怪物!”
陆清风碰了一鼻子灰,求助地看向石敢当。石敢当挠了挠头,这他可没辙。
“有了!”陆清风忽然眼睛一亮,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竟当场摆开架势,摇头晃脑地高声吟诵起来。
“仁者,安人!故君子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他的声音清朗洪亮,字正腔圆。一股微弱但纯正无比的浩然正气,随着他的吟诵声扩散开来。这股力量没什么杀伤力,却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竟真的让那几个幸存者狂乱的情绪平复了些许,尖叫声渐渐停了下来。
然而,这在黑暗中亮起的“文明之火”,也瞬间吸引了不祥的东西。
一团由纯粹的怨念和错乱因果构成的“哀嚎之影”,无声无息地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凝聚成形。它没有实体,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障碍,如同一道扭曲的黑烟,直扑正在闭目吟诵的陆清风!
“陆秀才,趴下!”
石敢当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将那口大铁锅猛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庞大的身躯如山一般挡在了陆清风面前。
“俺师父说过,吃饭的家伙最要紧,谁也别想碰!”
他大吼着,将对师父的全部信任、对同伴的守护之情、对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的眷恋,这些最纯粹、最质朴的心念,尽数灌注到了身前的铁锅之上!
嗡——!
那口跟随他多年的凡铁大锅,在接触到无形黑影的瞬间,竟泛起一层厚重而温暖的微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就像滚油泼中了积雪,那团无形的哀嚎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被这股纯粹到极点的守护之心,硬生生给撞散了!
石敢当被震得连退三步,只觉手臂发麻,但陆清风安然无恙。
“走!”
他不再犹豫,和惊魂未定的陆清风一起,手忙脚乱地将那几个镇民连拖带拽,一路护送着冲回了“寂静力场”。
一进力场,石敢当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口立下大功的铁锅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被救的镇民们看着这个浑身脏兮兮、气喘如牛的憨厚厨子,眼神里充满了死里逃生后的敬畏和感激。
陆清风更是整理衣冠,对着石敢当深深一拜,语气无比郑重。
“石兄,临危不惧,舍身护友,有大勇;心怀仁善,救民水火,有大德。你,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力场内,再度被一阵成功的救援所鼓舞。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力场穹顶在天空那愈发狂暴的对撞下,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新的、更强的冲击波,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