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死寂的顶点,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不经由空气,而是如同系统提示般,直接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脑海中响起。
“闹剧,结束了。”
随着这句话,世界的“格式化”进程戛然而止。
狂暴咆哮的数据洪流,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巨大的、由灰白单色构成的末日油画,死寂,且静止。
顾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惊骇地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归墟之力。
一种更高阶、更霸道的规则笼罩了下来,仿佛在他的属性面板上,强行盖上了一个鲜红的戳——“观众”。
他能看,能听,能思考,但无法行动,无法干涉。
他和倒在不远处的燕白露、苏清蝉,以及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变成了这出戏剧的观众,被牢牢地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这片灰白单调的画卷中,只有悬浮于天穹之上的姬珩,保留着鲜明而生动的色彩。
他一袭月白儒衫,纤尘不染,手持玉骨折扇,仿佛是这幅末日画作中唯一真实的存在。他俯瞰着脚下的一切,眼神就像一位神只,在审视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
下一刻,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战败垂首、气息萎靡的苍九旻面前。
“苍九旻前辈,”姬珩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彬彬有礼的残忍,“你感觉到了吗?支撑你一生的骄傲,正在离你而去。”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一幅无比清晰、无比精细的人体经脉图,被他强行投影到了所有人的意识里。图中的真气流动,并非想象中如江河般自然奔涌,而是沿着一条条预设好的、闪烁着微光的固定线路在移动,像极了电路板上奔腾的电流。
姬珩用折扇指着那幅图,平静地投下了第一枚足以颠覆世界观的惊雷。
“这就是你的《沧浪剑诀》。你穷尽一生,耗尽百年,所追求的所谓‘剑道’,只不过是一段早就被人写好了的、还算精妙的代码而已。”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所以,你不是什么求道者,前辈。你只是一个用户。”
“用户?”这个词太过新奇,以至于连顾休都愣了一下。
不等众人反应,姬珩又轻轻一挥折扇。
那幅经脉图瞬间无限扩大,光线交织,线条延展,最终化作一张覆盖了整个世界的、由无数光点与丝线构成的逻辑网络。山川、河流、草木,乃至每一个生灵,都是这张庞大网络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
“而这个世界,”姬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宣讲真理的愉悦,“就是服务器。”
“不!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苍九旻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疯狂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剑意。他那曾经能焚天煮海的力量,此刻却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姬珩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用折扇的顶端,轻轻拨动了一下身前一根无人能看见的无形丝线。
嗡——
缠绕在苍九旻周围的无数光线骤然收紧。
他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剑意,瞬间如被扎破的气球般干瘪下去,所有的力量在顷刻间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权限:已禁用。”姬珩轻声宣布,像是在关闭一个不听话的程序。
废墟中,燕白露的娇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那幅“经脉电路图”的含义。她所背负的宿命,她所承受的业火原来,只是一个系统bug?这个发现非但没让她感到解脱,反而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荒诞感。
“所以我只需要找到对的补丁或者杀毒软件?”她脑中闪过一个离谱的念头。
另一边,文昭衣的脸色煞白。她毕生研习的儒家经典,那些关于上古圣人观天地、法自然而创功立法的记载,原来只是一本《用户手册》?她的“道”,她的“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廉价和可笑。
顾休的内心,则沉入了更深的冰冷。
他看懂了。
姬珩正在进行的,是“管理员权限”的操作。而自己之前那些引以为傲的因果微操,与之相比,顶多算是个找到了控制台漏洞的普通玩家。
现在,游戏管理员(g)亲自下场了。
姬珩似乎很享受众人脸上那种信仰崩塌的表情,他欣赏着苍九旻彻底的绝望,微笑着,如同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
“看来前辈还没能接受。也罢,在彻底格式化你之前,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被禁锢的“观众”,缓缓展开折扇,仿佛一位即将开讲的说书人。
“接下来,请诸位欣赏一出创世史诗——”
“《程序漏洞与补-丁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