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蝉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冷静地问:
“很好,我们现在有了地图。
“但是,谁能告诉我,我们怎么走出这个被‘神’盯着的房间?”
这个问题,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上。
篝火旁,瞬间死寂。
刚刚因解明祭品而兴奋的脸庞,此刻都僵住了。他们光顾着解谜的快乐,却忘了自己最根本的身份——囚徒。一群被关在透明玻璃缸里的鱼,无论计划得再怎么天衣无缝,那个站在缸外的存在,只需动动念头,就能把水抽干。
“或许”燕白露率先打破沉默,她清冷的眸子转向苏清蝉,“我们能利用那块‘归墟石’?它的‘寂灭’特性,理论上可以创造出一个不被感知的区域。”
“不行。”
不等苏清蝉回答,一旁始终在摆弄着一个小型探测仪的欧冶钧就立刻摇头,泼了第二盆冷水。
“归墟石的寂灭范围太小,充其量只能覆盖我们这几个人。更重要的是,”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技术人员面对外行时的无奈,“你们得明白,姬珩监控的不是影像,不是声音,而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因果与能量的流动!我们用归-墟石制造一个‘空洞’,在祂的感知里,就像在一张画满了线条的白纸上,突然出现一个绝对纯白、没有任何痕迹的圆圈。这根本不是隐藏,这是在用最高音量大喊‘我在这里’!”
这位铸剑狂人补充道:“任何高级的潜行术、阵法伪装,都属于‘有意义’的能量操作。只要有操作,就有痕迹。在他那台该死的算盘面前,我们越是想躲,就越是显眼。”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此刻,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淡蓝色光幕,如最轻柔的水波,从天穹之上悄无声息地扫过。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在同一瞬间汗毛倒竖。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有一个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从你的皮肤、血肉、骨骼乃至灵魂深处,一寸寸地扫了过去。确认你没有威胁,确认你依旧是个温顺的囚徒。
这是来自“神”的、一次再常规不过的“系统扫描”。
众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直到那股寒意退去,他们才切身体会到,自己与姬珩之间,隔着怎样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理性的尽头,是绝望。
所有的讨论,所有的挣扎,都指向了一个冰冷的结论:在姬珩那完美自洽的逻辑闭环里,任何基于逻辑的行动,都等于自杀。
巨大的无力感再次笼罩了篝火旁的每一个人。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连跳动的火焰似乎都失去了温度。
“吵死了。”
一个慵懒的、带着浓浓睡意的抱怨声,突兀地响起。
一直靠在残垣上闭目养神的顾休,终于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耳朵,一脸嫌弃地看着这群愁眉苦脸的“精英”。
“跟一群被关在瓶子里的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到处乱撞,烦不烦?”
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众人呆滞的脸,慢悠悠地问:“你们想骗过一个算盘,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众人一愣。
石敢当最小声地、试探着说:“把它砸了?”
“那是最后一步。”顾休摇了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徒弟,“在那之前,是扔给它一堆它根本算不出来的烂账,让它自己先死机。”
他终于站起身,伸了一个舒服至极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如果他监控的是‘有意义’的行动,”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烁着一种与他懒散气质截然相反的、狡黠的光芒,“那我们就做一大堆‘没意义’的事。”
“如果他寻找的是‘规律’,那我们就变得毫无规律。”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顾休提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构想。
“把我们这个地方,变成一个‘逻辑黑洞’,一个‘信息垃圾场’。”
“石敢当,”他指向自己的徒弟,“以后你做菜,不用管火候,不用管味道,你就给我想象自己是一台失控的风车,怎么热闹怎么来,用你那点可怜的内力,制造最混乱的能量噪音。”
“陆清风,唐不甩,”他又看向说书人和江湖骗子,“你们一个负责瞎编故事,内容越离谱越好,就说姬珩昨天晚上托梦给你,说他爱上了月亮上的蛤蟆。另一个负责创立教派,上午拜石头,下午拜咸鱼,晚上对着夜空学狗叫。你们的目标,就是制造海量的、虚假的、互相矛盾的垃圾信息。”
“欧冶钧,你不是喜欢搞发明吗?去造,造一堆没用的东西,要多失败有多失败,让每一次失败都产生无法预测的能量波动。”
“文昭衣,你带着那帮儒生,别念圣贤书了,改念菜谱,还要用咏叹调的方式念!”
顾休的语速越来越快,一个又一个荒诞的指令从他嘴里蹦出来,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用极致的、无意义的混乱,来淹没我们真正有意义的行动。”他总结道,“让他的系统在扫描我们的时候,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一群疯子,无害,建议忽略’。”
篝-火旁,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惊世骇俗的“混沌战术”震得外焦里嫩,脑子里嗡嗡作响。
许久,顾休拍了拍手,打破了沉寂。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一个准备带着全村人去干坏事的孩子王。
“很好。看来大家没有异议。”
“那么,‘向天问道’计划暂时搁置。现在启动‘零号计划’。”
他下达了第一个指令,声音清晰而坚定。
“第一步,把我们的家,建成全天下最吵、最乱、最莫名其妙的疯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