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辩话音刚落,欧冶钧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比他那锻造炉里最旺的火星还要灼人。
““神之骨”?这个我熟!”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生怕别人抢了他的话头,“我家祖传的《天下奇金录》里提过,天外偶尔会坠落一些异物,其中有一种,被称为‘天外玄骸’!水火不侵,万法不伤,神兵利器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我欧冶家始祖曾有幸得见一小块,耗尽毕生心血也无法将其熔炼分毫,最后只能抱憾而终!“神之骨”,一定是这种东西!”
这位铸剑狂人显然又进入了自己的专业领域,说得唾沫横飞,满脸都是找到终极材料的狂热。
“不。”
一个清冷的声音否定了他的判断。
燕白露轻轻摇头,她看向篝火的眸光幽深,仿佛倒映着不为人知的黑暗历史。
“它并非来自天外,它源于此界。”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首次在众人面前,透露了九幽天魔宗最核心的秘闻之一。
“我宗的《九转轮回魔典》残卷中记载,此方世界的天道规则,会本能地排斥任何试图以一己之力篡夺或替代它的存在。
“这种存在,被古籍称为‘伪神’。”
“一旦‘伪神’的计划失败,世界规则会对其进行最彻底的‘格式化’,将其从因果层面彻底抹除。但是”燕白露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颤音,“如果这个‘伪神’的意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在‘格式化’的最终裁决中抗争一瞬,那么,他可能会有极小一部分躯体残存下来。”
“这部分残骸,将成为一种终极的矛盾之物。它既承载着‘伪神’挑战天道的‘神性’,又烙印着被世界法则抹除时的无尽‘怨念’。”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无比地,缓缓落在了顾休的脸上。
篝火旁,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从燕白露的眼神和话语中,捕捉到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禁忌的名字。
“据我所知,”燕白露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千年来,最接近成功,也是唯一被确认为‘伪神’的存在,只有一个——”
“叶擎帝。
当这三个字被吐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跳动的火焰都停滞了一瞬。
石敢当张大了嘴,陆清风倒吸一口凉气,苏清蝉的算盘珠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们要找的“神之骨”,竟然是十年前,被顾休亲手斩杀的那位绝世枭雄的遗骨。
这场旨在对抗新神的救赎之路,从一开始,就与顾休最深沉的过往,进行了一次宿命般的捆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顾休身上,带着震惊、探寻,还有一丝不易察官的担忧。
然而,顾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拿起身边的一根木柴,随手丢进了火堆里。
“噗”的一声,溅起点点火星,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那很好。”
“起码我们知道它在哪。”
这份极致的冷静,让燕白露心头一颤,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仿佛眼前这个慵懒的男人,他的过往,比他们想象的任何深渊都更加深不可测。
“神之骨”的定义,就此达成共识。
它就是叶擎帝的遗骨。它既是弑神的希望,也是顾休的宿命。
“咳,那那最后一个呢?”陆清风干咳一声,试图打破这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气氛,他指着最后一个图腾,那是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简单声波纹路,““鬼之声”,这个又是什么?难道要去传说中的枉死城,听鬼哭狼嚎?”
“阿弥陀佛。”
一直沉默的空镜禅师双手合十,喧了一声佛号。
“非也,非也。”老和尚缓缓睁开眼,眼神悲悯,“陆施主说对了一半。声在,而鬼已散。此乃‘声之舍利’。”
“声之舍利?”众人皆是不解。
“若有数以万计的生灵,在极短的时间内,怀着同样的、山海难平的巨大冤屈与绝望一同死去,”空镜禅师的声音低沉而肃穆,“这股庞大的精神冲击,有时并不会随他们的魂魄消散,而是会像最深刻的烙印,被直接镌刻在空间本身之中,形成一种永不消散的‘怨念回响’。”
“凡人听之即疯,武者闻之则道心破碎。这,便是“鬼之声”。”
公孙辩神情剧震,立刻埋头在随身携带的史料卷宗中飞速翻找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将空镜禅师提到的几个特征与历史上的惨案进行比对。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神无比肯定地锁定了一个目标。
“找到了!”
“三十年前,大靖皇朝与北蛮交战,于长平郡取得大捷。但当时的统帅为绝后患,竟下令将十万投降的蛮族士卒一夜坑杀。史称‘长平血役’。”
“据说,自那以后,长平古战场方圆十里草木不生,无论白日黑夜,风中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悲鸣之声。”
“那里,应该就是“鬼之声”的所在。”
至此,五件祭品,除了尚无具体下落的“天之泪”,其余四件,全都被赋予了确切的定义和现实的指向。
众人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苏清蝉的声音却像一盆冷水,再次将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冷静地问:
“很好,我们现在有了地图。”
“但是,谁能告诉我,我们怎么走出这个被‘神’盯着的房间?”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再度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