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诚实”天律消失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凝固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剧毒,毒性之烈,足以让天人境高手都社会性死亡。
陆清风的脸涨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他现在完全不敢抬头去看燕白露,一想到自己刚才坦白的那些关于嫉妒师兄的阴暗心思,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清蝉试图恢复她那商人本色的、游刃有余的微笑,但练习了千万次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彻底失灵,嘴角抽动了半天,最终变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表情。
只有石敢当,依旧是那个纯粹的憨憨。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大家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是开完会了吗?师父,我能去做饭了吗?”
他这句天真的问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那个紧绷到极致的气球。
顾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一种仿佛刚睡醒的慵懒,彻底打破了这片死寂。
“既然现在能说谎了,”他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那刚才定的计划谁想反悔?现在提出来还来得及。
没有人回答。
尴尬依旧在,但性质却变了。
沉默中,众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从燕白露冰冷的眸子里,从苏清蝉僵硬的嘴角边,从陆清风通红的耳根后,都看到了一种同样的情绪——释然,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那场被迫的、毫无保留的“真心话大冒险”,像一场残酷的洗礼,扒光了他们所有人伪装的铠甲,露出了最真实的血肉和伤疤。但正是这份共同经历过的、无所遁形的“丑态”,反而成了他们之间最坚不可摧的信任纽带。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各怀鬼胎的临时盟友。
他们是战友。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确认最终方案。”苏清蝉第一个恢复了常态,她的声音简洁而有力,再无一丝多余的客套。
“昆仑战场外围有姬珩设下的‘净化信标’,每隔一个时辰会进行一次无差别精神扫描,必须在扫描间隙通过。”燕白露冷静地补充了关于【鬼之声】行动的第一个关键细节。
“前往旧都的难民潮中,混杂着至少三支不同势力的探子。我们的伪装身份是‘卖身葬父’的落魄说书人,交接资金的暗号是‘今天的故事,值三碗肉饼’。”苏清蝉言简意赅地敲定了【人之愿】小队的行动章程。
讨论高效而务实,再无之前的争执与扯皮。
神弃之日第十一天,黎明。
“无痕之巢”那扇用无数废铜烂铁拼接而成、丑陋得堪比抽象艺术的大门前,四支小队集结完毕,准备出发。
顾休靠在他那张歪歪扭扭、但意外舒服的新躺椅上,一手拿着舆图,看着上面被标记出的四个极度危险的目的地,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些神情各异的“队友”。
在他们即将踏入未知险境的前一刻,这位懒癌入骨的元帅,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
“都小心点。”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仿佛随时能睡过去。
“死了的话,没人赔我躺椅。”
这句笨拙、别扭、甚至带着点刻薄的关心,却像一道微弱的暖流,淌过每个人的心田。
燕白露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苏清蝉莞尔一笑,这次是真的。陆清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这是我用秩序傀儡的核心残骸改造的一次性紧急联络符,”欧冶钧从他的工具箱里拿出几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分发给各队领队,“遇到致命危险时捏碎它,我能感应到大概方位。当然,最好别用上。”
苏清蝉也为各支队伍提供了她精心准备的资源包,里面有这个时代最顶级的伤药、干粮,以及在新世界堪比黄金的洁净水源。
“出发。”顾休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群苍蝇。
第一支小队率先动身。
燕白露与钟离昧,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西方的地平线。一个白衣胜雪,背负着魔宗的新生;一个玄衣如铁,追寻着元帅的背影。在他们前方的昆仑雪山深处,无数亡魂正在等待。
紧接着,苏清蝉、陆清风和唐不甩的第二小队也融入了晨光。他们换上了破旧的衣衫,伪装成一个流浪的说书戏班,很快就混入了拖家带口、前往旧都方向的难民队伍中。陆清风那张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嘴,和唐不甩那神神叨叨的气质,让他们迅速成了这支绝望队伍里的焦点,为收集【人之愿】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欧冶钧和石敢当则转身返回基地最深处的锻造间,伴随着第一声沉闷的锤响,他们的战场,在地底深处正式拉开帷幕。
喧闹的基地门口,转瞬间只剩下顾休,以及正在他脚边“咔嚓咔嚓”啃着一根特大号变异竹笋的白猿。
所有人都已离去,奔赴各自的战场。
顾休在躺椅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了片刻无人打扰的宁静。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白猿旁边,拍了拍它那毛茸茸、如同石柱般粗壮的大腿。
白猿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询问。
顾休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老伙计,该去见见你的老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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