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休那句关于【神之骨】的提问,像一颗石子投进刚刚沸腾的池塘,喧闹再次凝固。
燕白露被迫吐露的宗门秘闻还悬在半空,那句“可能不仅仅是遗骸那么简单”,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在“绝对诚实”天律的压迫下,这位魔宗少主无法保持一贯的清冷与神秘。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在抗拒着什么,但嘴唇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
“我不确定。我只是基于密卷推论,叶擎帝的遗骸是唯一符合‘被世界规则承认,又被强行删除’定义的‘伪神’之骨。”她的话语平板而干涩,像是在背诵一份毫无感情的报告,“所以我认为,它就是我们要找的【神之骨】。”
“叶擎帝”陆清风喃喃自语,眼神复杂。这个名字,既是覆灭了师兄道心的梦魇,又是如今唯一的希望。
“等等。”一直埋头研究九州舆图的苏清蝉忽然抬头,她精准地指出了一个致命问题,“动叶擎帝的遗骸?那个脾气暴躁的看门大爷会同意吗?”
她话音刚落,指挥大厅的后院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充满了不安与警告的低沉咆哮!
轰——!
整个“无痕之巢”都为之震动,天花板上扑簌簌地落下灰尘。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凶戾气息,瞬间让大厅内的温度降至冰点。
白猿,醒了。
“你看,我就是这个意思。”苏清蝉被迫诚实地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啧,麻烦。”顾休咂了咂嘴,一脸不耐地朝着后院方向喊道:“喂!大猴子!别叫了!”
咆哮声一顿。
顾休只能硬着头皮,用他此生最诚恳的语气,继续被迫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我们就是借他的骨头用一下,不搞破坏!办完事请你喝这世上最好的猴儿酒,管够!”
“吼”
那咆哮声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点狐疑的鼻息,算是勉强同意了。
顾休长舒一口气,随即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果然只有您能搞定”的眼神看着他。他烦躁地摆摆手,直接将这个烫手山芋揽到自己身上:“行了,【神之骨】这事,我跟那只大猴子负责。”
他被迫“认领”了任务,只觉得自己的午睡时间又少了一个时辰。
“下一个,【鬼之声】。”顾休不想浪费时间,立刻转向下一个议题。
“我去。”燕白露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昆仑,是我魔宗的伤心地。收集亡魂之声,我最合适。”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钟离昧,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颤,一句压抑着极致厌恶的真话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元帅的命令我无条件服从。但是我厌恶魔教的一切,包括他们的人,和他们的亡魂。”
这句充满对立的话,让空气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很好。”顾休的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将两人圈在一起,“那就你们两个一组,必须合作完成。这是命令。”
此言一出,燕白露和钟离昧同时射向对方的目光,几乎能激起电火花。
顾休完全无视了他们之间的暗流,反而盯着钟离昧,继续逼问:“你刚才的反应,不像只是单纯的厌恶。你对昆仑很熟,对不对?说。”
在天律的强制下,钟离昧痛苦地闭上眼,被迫吐露了一个埋藏了十年的军事机密:“是。我知道一条路,一条当年‘西风’营为了渗透魔教后方而挖掘的军用密道。它可以避开昆仑峡谷里所有的煞气凝结区和危险生物,直达古战场的核心。”
这个情报,瞬间让获取【鬼之声】的行动风险大幅降低。
“漂亮。”苏清蝉被迫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立刻在舆图上标记出了行动路线。
“接下来,【人之愿】。”顾休转向苏清蝉,“你之前提出的收集万民祈愿的方案,有多大把握?”
“理论上的。”苏清蝉被迫坦白,“只是一个基于利益交换模型的推演,缺乏实际案例支撑。我无法保证一定能收集到。”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唐不甩。
这位刚刚在外面创造了“诚实神棍”奇迹的游方郎中,被看得浑身发毛,只能苦着脸,诚实地交代了自己的家底:“别看我,我的信徒们现在的共同愿望,只是希望每天能稳定地吃到三个饼,最好是肉馅的。”
“哈哈!”石敢当憨厚地笑了。
顾休却一针见血地打断了这片刻的轻松:“不,他们的愿望和所有人的愿望,本质上是统一的。”
他环视众人,用一种看透本质的慵懒语调说道:“那就是,回到过去。回到那个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至少太阳是暖的,水是甜的,生活是有滋有味的过去。这,就是弥漫在姬珩‘完美神国’之下的,最大的人之愿。”
苏清蝉的眼睛骤然亮起,如同被点亮的星辰。
“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我们不需要刻意去收集,这份‘愿望’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我们只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漆黑如夜、从申屠灰烬中得到的“归墟石”,“用它,应该可以承载这份集体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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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顾休点头,“你,陆清风,还有唐不甩,你们三个一组。苏清蝉负责执行和承载,陆清风负责用你的说书天赋引导和放大民众的怀旧情绪,唐不甩你就负责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给他们打掩护。”
“没问题!”陆清风和唐不甩齐声应道。
最后,只剩下【地之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欧冶钧。这位铸剑狂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展开了一张结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设计图。
“这是我设计的‘定龙针’。”他语速极快地介绍着,“它能从‘吞龙桩’给地脉造成的创口处,像蚊子吸血一样,无声无息地‘偷’取一丝最精纯的地脉能量。但是”
他话锋一转,被迫说出了那个致命缺陷:“我缺少一种能承载‘道韵’,又不会被姬珩的能量扫描系统察觉的特殊金属作为针芯。”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沉思时,一直挠着头的石敢当,忽然诚实地开口了。
“那个欧冶先生,你说的这个东西,听起来很像我家烧火用的那根黑铁棍啊。”他憨憨地说,“乌漆嘛黑的,用了好几代人,怎么烧都不坏,我爹说比神兵还结实。”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欧冶钧更是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但还是强忍着,走到了基地角落的临时伙房。
片刻之后,一声压抑着极致震惊与狂热的尖叫,从伙房里传了出来。
欧夕钧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手里死死攥着那根平平无奇、甚至还沾着锅底灰的烧火棍。他的双眼放光,浑身颤抖,仿佛捧着世间最神圣的造物。
他冲到顾休面前,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被迫说出了他此刻最真实、最崇敬的想法:
“顾顾先生!这这根凡铁,因为它长期在您身边,被您家的烟火气熏陶,竟然竟然沾染了一丝返璞归真、万法不侵的归墟道韵!它它就是完美的针芯!我我能借用您徒弟家的烧火棍吗?!”
“迪化战神”的烧火棍,在“技术宅”眼中,成了“道韵神铁”。
大厅内一片死寂。
“拿去用吧。”顾休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感觉解释起来比打一架还累。
“欧冶钧,石敢当,你们两个负责铸造并使用‘定龙针’。”
至此,所有祭品均已定义,四个行动小组分工明确。一份周密、大胆、又带着几分荒诞的“弑神”计划,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绝对坦诚”会议中,以匪夷所思的效率正式成型。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最终敲定出发细节,将这股高昂的士气转化为行动力时——
异变,徒生。
那种笼罩着所有人,强迫他们只能说真话的无形天律,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退去了。
整个指挥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无比尴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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