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黑色的祭坛静静地伫立在盆地中央,像一只凝视着苍穹的、冰冷的独眼。
构成祭坛的岩石不知是何材质,黑得深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走近了才能看见,上面曾刻满了古老繁复的魔纹,但历经十年风霜,早已被磨损得面目全非。
“就是这里。”燕白露确认道,她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当年魔教誓师、祭旗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媒介了。”
准备工作简单而肃穆。
燕白露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丹药,递给钟离昧。
“静心丸,魔门炼制品,能护住心神不被怨念侵蚀。”她解释道。
钟离昧接过药丸,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丹药光滑的表面,低声问了一句:“有毒吗?”
“现在没有。”燕白露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冷淡。
钟离昧不再多问,仰头便将药丸吞了下去。那份不假思索的干脆,让燕白露都多看了他一眼。这究竟是信任,还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漠然?
她来不及细想,走到祭坛中心盘膝坐下。
“呲啦——”
一声轻响,她毫不犹豫地用一柄小巧的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殷红的魔宗精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在她的操控下,如一条灵蛇般在祭坛表面游走,飞速绘制出一幅复杂诡异的符文阵图。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整座祭坛仿佛活了过来。
血色的符文发出妖异的微光,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吸力从祭坛之上扩散开来,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沉寂了十年的怨念之海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呜——”“嘶——”
无数细碎的、饱含痛苦与不甘的低语,从战场的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风,朝着祭坛席卷而来。
盆地里那层薄薄的白霜,开始像活物般蠕动、汇聚。它们扭曲着、拉长着,渐渐凝聚成一个个手持冰霜兵刃的半透明人形。
【煞魂兵】。
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神智,只是被仪式的能量所吸引的纯粹怨念体。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第一批成型的煞魂兵,拖着残破的兵器,疯了一般冲向祭坛。
钟离昧一言不发,手持那柄从不离身的重戟,肃立在通往祭坛的唯一一道石阶前。他双脚微开,身体前倾,摆出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军中枪盾手防御姿态。
他就是门,也是墙。
第一个煞魂兵冲至近前,手中冰霜凝结的长刀当头劈下。钟离昧不闪不避,手中重戟以一种大开大合、却又精准到毫厘的轨迹横扫而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真气。
“噗。”
一声闷响,戟尖精准地点在了煞魂兵能量最不稳定的胸口核心。那煞魂兵的身体如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成一团四散的白霜。
一击毙敌,干净利落。这便是千锤百炼的沙场武技,每一分力气都用在最高效的杀戮上。
与此同时,祭坛之上,燕白露的意识已被拉入了一片灰色的精神空间。
无数张模糊、破碎、痛苦的面孔在她周围沉浮、旋转,发出听不清的呢喃呓语。这些都是战场上最普通的游魂,他们的执念太弱,声音太过驳杂,并非她要找的目标。
她要找的,是那些执念最深、死得最不甘的“强者”之声。
石阶前,钟离昧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他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那些被他击散的煞魂兵,其构成的怨念白霜并未消失,而是迅速被周围插在地上的残破兵刃所吸收,然后分裂、重组!
一个倒下,两个站起。
转眼间,他面前的敌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将整个祭坛围得水泄不通。他逐渐陷入了重围。
精神世界深处,燕白露终于循着一股最强烈的怨念,找到了方向。她穿过层层叠叠的游魂,朝着那股怨念的源头飞速靠近。
就在此时,一股君临天下般的恐怖意志,毫无征兆地苏醒了!
它如同一颗在灰色空间中冉冉升起的黑色太阳,散发出吞噬一切的引力,开始疯狂地吸收、吞噬周围那些弱小的灵魂。整个精神空间都因它的苏醒而剧烈震颤起来!
这股意志的苏醒,立刻在现实世界中引发了连锁反应。
原本只知无脑冲锋的煞魂兵,行动突然变得整齐划一。它们竟自发地结成了军阵,前排持盾,后排持矛,交替掩护,轮番冲击着钟离昧的防线!
钟离昧的压力骤然倍增!
精神空间的尽头,那股恐怖的意志终于凝聚成型。
在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一个身穿残破魔帅铠甲的高大身影,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燕白露无比熟悉,又无比恐惧的面孔。那是早已死在十年前,被顾休旧部枭首示众的魔宗第一悍将,也是“复仇派”长老蚩幽曾经的信仰与追随的魔主!
不,不对,这不是魔主本人。这是蚩幽心中那个被神化了的魔主形象,融合了蚩幽自身最深的执念,所形成的终极怨念!
在精神世界里,端坐于王座之上的“魔主”,用汇集了千百亡魂的沙哑声音,开口对燕白露说出了第一句话:
“吾之后辈汝竟与‘那人’的走狗为伍,弃‘复仇’大道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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