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信息冲击让顾休的脑袋嗡嗡作响,但他恢复得也很快。
毕竟,被人当枪使这种事,十年前他还是大元帅的时候,也没少经历。只不过这次的幕后老板,从朝堂上的老狐狸,换成了一个自称“天道”的神经病。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股子刚浮现出的凝重,又被他熟练地压了回去。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他就是那个高个子,那就先躺下再说。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由苏清蝉友情赞助的万年寒玉盒,将那具白玉般的【神之骨】整个装了进去,盖上盖子。柔和的光芒瞬间被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伸了个惊天动地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辛苦的农活。
“唉,饿了。”他拍了拍肚子,对身旁还在发愣的白猿抱怨道。
白猿:“”
这人脑子里的弦是不是缺了一根?刚才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去哪了?
顾休没理会它,转身走回到了那个依然跪坐在地、双目无神的司空照面前。
白猿见状,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它以为顾休要杀人灭口了。这种状态的守护者,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
然而,顾休接下来的动作,让白猿那堪比巨石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蹲下身,与司空照平视,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种罕见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我说,”顾休开口了,“守着这口空棺材守了几百年,也挺累的吧?”
司空照毫无反应。
“不如上去喝碗热汤?”顾休的语气,像是邀请一个刚下班的朋友去撸串,“我徒弟炖的鸡汤,是一绝。加了香菇和枸杞的。”
“”
司空照空洞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他显然无法处理这个信息。他的世界里只有“法”、“封印”、“职责”、“毁灭”,从未录入过“鸡汤”这种莫名其妙的词条。
顾休看他还是没反应,也不气馁,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想不通的事情,就先别想。”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沧桑,“喝完汤,睡一觉,天就亮了。这是我的人生经验,免费传授给你了。”
说完,顾休不再停留,拍了拍白猿肌肉虬结的胳膊,示意“收工回家”。
白猿用爪子挠了挠头,满脸都是“这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的困惑表情。它想不通,为什么不直接一巴掌拍死这个麻烦,反而要请他喝汤?
但它还是听话地转过身,跟在了顾休身后。
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来时的通道中,这间核心密室里,所有残存的封印法阵彻底失去了能量供应,光芒逐一熄灭。
整个巨大的空间,瞬间陷入了死寂的、纯粹的黑暗。
只剩下那口巨大的青铜古棺,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余光,孤独地照亮着跪坐在它面前的那个身影,以及棺内那一片刺眼的空无。
黑暗,死寂。
“汤?”
这个单音节的词,如同一个古怪的病毒,在司空照混乱、崩溃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数百年枯燥、刻板、以守护为唯一意义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如此鲜活、如此日常、如此毫无“意义”的词汇。
它不属于法则,不属于责任,不属于任何宏大的概念。
它只代表着温暖、食物,和一种与他整个世界完全对立的、名为“生活”的存在方式。
司空照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只会结印、只会执行冰冷“法”令的手。
然后,他看向地上那柄曾被他视为生命,如今却布满裂痕的【镇地尺】。
守护的东西,没了。
引以为傲的“法”,成了笑话。
那么,我是谁?
返回的秘密通道中,白猿终于忍不住了,它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询问顾休为什么不杀了那个看门人,留着他绝对是个后患。
顾休揣着手,像个饭后遛弯的老大爷,一边走一边懒洋洋地回答:
“杀了他,我的因果值又得蹭蹭往上涨,多不划算。”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一个程序崩溃了,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直接删掉,要么等他自己尝试重启。给他个机会,万一他能想通了,主动走出这个‘监狱’呢?那不就省了我好多事嘛。”
白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它大概明白了,这个人类的“懒”,是一种比它见过的任何武器都更致命的东西。
当两人重新从“无痕之巢”的地面裂隙中钻出来时,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面而来。
石敢当正焦急地守在旁边,一看到顾休,立刻像只看到主人的大狗般迎了上来。
“师父,您回来啦!饿了吧?汤还温着呢!”
顾休闻到那股香味,鼻翼耸动,一向懒散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满足的笑容。
仿佛刚才在地下经历的一切惊天秘密、宇宙法则,都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幻梦。
眼下,只有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才是全世界最真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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