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无形的深蓝色光波,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安乐镇。
它没有带来任何物理上的毁灭,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废墟中,那位哼唱着童谣的母亲,歌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茫然,仿佛刚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得过分的孩子,又看了看墙角那个用木炭画出的、不成形的灶王爷神像,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
为什么要唱?有什么意义呢?
她摇了摇头,转身开始机械地整理着身边的杂物,动作精准而麻木。怀里的孩子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不哭不闹,仿佛一个精致的人偶。
“灶王爷,脸庞光”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同一时间,幸存者集市。
昨天尚存的一丝活气,此刻已荡然无存。整个集市仿佛一场诡异的默剧,人们沉默地拿出自己的物资,沉默地指点,沉默地交换,然后沉默地离开。连最基本的讨价还价声都消失了。
每个人都像是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高效,精准,毫无生气。
鸦巢控制的茶摊角落,说书人百里说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伙房武圣大战黑虎帮”的经典段子。这是他最拿手的开场,往日里总能引得满堂喝彩。
可今天,台下数十名听众,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既不笑,也不喝彩,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说到那赵黑虎,被一锅麻婆豆腐当头盖下,烫得是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哈哈哈哈”
百里说的笑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尴尬。
他讲着讲着,自己也觉得口干舌燥,那股发自内心的、与听众分享故事的激情,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抽干。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说书,而是在对着一排木桩子自言自语。
最终,他草草地收了尾,连醒木都懒得拍了。他感到一阵发自肺腑的疲惫与麻木,潦草地写下了一份内容混乱的“蝶讯”,发回了“无痕之巢”。
“客不明,艺不灵,意难平,心已停。”
无痕之巢,指挥室。
闻人隽看着手中数十份内容大同小异的报告,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
她的情报员们,那些潜伏在安乐镇各个角落的“眼睛”和“耳朵”,都在报告着同一件诡异的事情:人们突然之间失去了交流和表达的欲望。之前还在暗中哼唱童谣的“种子”,此刻全都沉默了。
她的情报网络,在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非物理”打击。情报员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份工作的意义,他们的工作热情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这不是意外。”闻人隽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与此同时,苏清蝉的密室里,变故来得更加直观,也更加致命。
“大掌柜”
副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颤抖,打破了密室的宁静。
苏清蝉没有理会他,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那枚【归墟石】上。
那缕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如同烛火般的金色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闪烁。它仿佛暴风雨中的萤火,拼命挣扎着,却终究抵不过那席卷一切的黑暗。
“不”
苏清蝉试图调动心神去稳固它,却发现那股温暖的愿力,来源被切断了。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涓涓细流,在同一时刻,全部干涸。
金光闪烁了最后一下,彻底熄灭。
【归墟石】变回了那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冰冷,死寂。
“所有渠道反馈,童谣的传播已经完全停止。”副手艰难地报告着,“甚至甚至有人开始主动忘记它,就像从没听过一样。”
苏清蝉缓缓握紧了拳头,她想让自己愤怒起来,用怒火来驱散心中的冰冷。
但她失败了。
她发现自己的心中只剩下一片空虚和麻木,仿佛“愤怒”这个词,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这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剥夺感,让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苏清蝉强行压下那股诡异的不适感,快步走进指挥室,恰好与同样脸色难看的闻人隽碰头。
“你也感觉到了?”苏清蝉开门见山。
“嗯,”闻人隽点了点头,指着全息地图上正在迅速变灰的区域,“这不是压制,是抹除。他修改了规则,从根源上删除了‘希望’这个概念。”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战争,这是降维打击。姬珩甚至懒得找出他们,而是直接修改了整个战场的环境参数,让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变得毫无意义。
苏-清蝉死死地盯着那块已经冰冷的【归墟石】,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深陷入掌心,一丝刺痛传来,才让她从那片麻木中挣脱出些许。
她抬起头,那双一向精于计算的凤眸中,此刻是混杂着恐惧、不甘与疯狂的火焰。
“那就让他看看,机器,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东西是什么。”
反击的念头,在绝望的废墟中,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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