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痕之巢，指挥室。
一场危机会议正在召开，或者说，一场集体的沉默正在进行。
气氛死寂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全息屏幕上，代表着“希望”的金色光点已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而均匀的灰色，如同凝固的水泥，将整个安乐镇死死覆盖。
“所有负责传播童谣的‘情绪节点’，全部失联。”闻人隽的声音干涩而疲惫，“不是物理上的失联，而是精神上的。他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这是‘灭心之术’。”公孙辩第一个开口，这位春秋笔的掌笔人此刻脸色灰败，往日的律法自信荡然无存，“诛心之法，在法理之外，在人心之外无解。”
“没用的。”燕白露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多了一丝无力，“姬珩的攻击是规则层面。任何基于现有规则的反击，都会被他提前预知。我们就像是在他的棋盘上，无论怎么走，都逃不出棋盘的边界。
“从‘技’的角度也一样。”技术狂人欧冶钧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灰光，“他修改的是元气结构与神魂感应的基础参数，就像改变了水的冰点。这不是用阵法就能逆转的，除非我们能重写这个世界。”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是旧世界的精英。可此刻，他们在姬珩展现出的、近乎“创世神”的能力面前，第一次在智识层面，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苏清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复盘着整个过程。
“我承认，我低估了他。”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以为他会像个棋手一样，跟我们见招拆招。没想到，他直接掀了棋盘，还顺便把棋盘的材质给改了。”
她试图从自己最擅长的商业逻辑中寻找漏洞，但很快就痛苦地发现，当你的竞争对手可以随意修改“市场规则”，甚至可以禁止客户产生“购买欲望”时，一切投资和博弈都成了笑话。
会议室里，压抑的沉默再次降临。
与这片沉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房间的角落。
那里升着一盆小小的炭火，驱散着地下的阴冷。顾休正蹲在火盆旁，手里拿着两根树枝，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几颗刚从泥里刨出来的地瓜。
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试图让它们受热均匀。
然而，姬珩的规则扰动似乎也影响了热量的传导。地瓜被烤得外皮焦黑，散发出阵阵糊味，可他用树枝一戳，里面却还是硬邦邦的，根本没熟。
“嘿，你别太过分啊！”
顾休对着一颗烤糊的地瓜嘀咕了一句，换了个角度继续烤。
五分钟后，最后一丝耐心宣告耗尽。
“搞什么啊！”
一声充满委屈和愤怒的抱怨，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瞬间打破了指挥室的沉重。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朝角落看去。
只见顾休举着一根黑炭似的地瓜，满脸悲愤地站了起来，大声嚷嚷道：“就想安安静静吃口甜的，怎么就这么难？！外焦里生，存心的是吧！真是气死个人！太不甘心了！”
他愤愤地把那根报废的地瓜丢到一旁，看着火盆里最后一颗生的，满脸惆怅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唉，还是以前在山里自己烤的好吃，那股子焦糖味儿真怀念啊”
“不甘心？”
“怀念？”
这两个充满了烟火气的、甚至有些幼稚的词，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陷入思维僵局的苏清蝉！
她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那双几乎被灰色绝望填满的凤眸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我明白了！”
她甚至来不及解释，一个箭步冲到全息屏幕前，双手在光幕上飞快操作，调出了姬珩修改规则后的数据流模型。
她指着模型上一片被标记为“已清除”的区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姬珩删除的是‘希望’！是一种指向未来的、积极向上的情感！所以我们的童谣才会失效！”
“但是！”她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因她的举动而一脸错愕的众人，“‘不甘’和‘怀念’是向后的！是充满着负面能量、根植于过去记忆的情感！他打扫了光鲜亮丽的客厅，却完全没管阴暗角落里的下水道！”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说书人百里说的身上。
“我们不需要给他们希望了！”苏清蝉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要做的，是勾起他们心中最深的不甘！和对那个虽然不完美、但有血有肉、有滋有味的旧世界，最深的怀念！”
顾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打了鸡血一样的女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最后一颗还没来得及烤的生地瓜。
他想了想，决定抱着火盆换个远点的地方。
免得等会儿烤好了，又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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