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猩红色的光丝在归墟石上亮起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仿佛一个被压抑了太久的阀门终于被撬开一道缝隙,汹涌的洪流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随着《失味记》在鸦巢的“低语网络”中病毒般扩散,更多由百里说紧急创作出的悲剧故事也开始流传。
“那断了腿的剑客,没死在冲锋的路上,却在某天夜里,因为再也梦不到自己仗剑江湖的模样,便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那丢了孩子的母亲,找了十五年,走遍了九州。新神降临后,她不再悲伤,可当她听到别人讲起‘孩子温暖的怀抱’时,却捂着空荡荡的心口,活活疼死了”
这些故事不再指向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血淋淋地挖开每个人心底最深的伤口,指向一个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安乐镇,无数个阴暗的角落里。
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听着那首关于“寻子十五年”的悲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孩子扑进自己怀里时,那温暖的、带着奶香味的触感。她的眼泪无声地淌下,巨大的不甘与悔恨攫住了她的心脏。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猩红光芒,从她心口冲天而起,瞬间没入夜空。
曾经繁华的武馆一条街,一个断了腿的武师蜷缩在屋檐下,他听着那个“剑客折剑”的故事,手不自觉地抚摸着空荡荡的腰侧。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握剑时的兴奋,想起了策马江湖、快意恩仇的岁月。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又一道猩红光柱拔地而起。
无痕之巢,指挥室。
全息屏幕上,代表【人之愿】收集进度的能量槽,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暴涨。
能量的颜色,不再是象征希望的、温暖的金色,而是代表着“不甘”、“悔恨”、“怀念”的,刺眼的猩红色。
公孙辩看着那片翻涌的猩红浪潮,这位春秋笔的掌笔人,一生信奉法理与秩序,此刻却发出了近乎梦呓的感叹。
“我错了我一直都错了。”他喃喃道,“原来,恨与憾,比希望更有力量。”
与此同时,天元大阵核心,姬珩的神座。
绝对安静、绝对秩序的纯白空间里,一道刺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嗡——!嗡——!嗡——!
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感叹号在姬珩面前的巨大数据面板上疯狂闪烁,警报级别瞬间从“低风险”直接跳到了最高等级——“高危:未知模因污染”!
“哦?”
姬珩优雅地端起一杯无色无味的“能量液”,微微挑眉。
他随手调出数据流,发现之前被他轻易压制的“情感波动”死灰复燃。不仅如此,其能量层级、数据复杂度、以及在底程序间的传染性,都提升了数个数量级。
他之前编写的“情感抑制”协议,在这种全新的“病毒”面前,就像试图用纱网去拦截洪水,几乎完全无效。
“检索病毒特征根植于历史数据引发逻辑回滚拒绝新版本协议”姬珩看着分析报告,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有意思,居然是一种试图将系统版本回滚到旧时代的‘怀旧服bug’。”
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数据库里,“过去”代表着混乱、痛苦、缺陷和无数的逻辑错误。为何这些作为“程序”的凡人,会如此疯狂地渴望一个充满痛苦和缺陷的旧版本?
“这不是自然演化。”姬珩第一次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恼怒与好奇的表情,“这是有‘黑客’在引导。”
他认为,自己神国的子民,不可能自发产生这种有组织、有目的的“逻辑病毒”。
“有趣,真是有趣。”他轻声说,“那就让我看看,是哪个不自量力的小虫子,敢在我的服务器里植入木马。”
话音刚落,无痕之巢的指挥室里,闻人隽面前的监控系统陡然爆发出一片红光!
“不好!”闻人隽的脸色瞬间煞白,“我们布在最外围的一个伪装节点,被一股无法想象的算力瞬间破解了!他他发现我们了!”
天元大阵核心,姬珩关闭了刺耳的警报,神情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优雅。
他启动了一个全新的程序。
“因果追溯。”
他轻声道。
这次,他要的不再是打个补丁,而是要找到这个“病毒”的源头服务器,然后,连同机房一起,从物理层面,彻底格式化。
一张无形的数据大网,开始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无痕之巢”的方向,急速收拢!
闻人隽看着屏幕上被一个接一个破解、熄灭的伪装节点,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声音急促地对苏清蝉喊道:“他正在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穷举推算,我们所有的信息迷雾都在被暴力破解!我们我们最多只能再争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距离【人之愿】收集完成,还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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