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弃之日第十六天,上午。
无痕之巢的中央工坊内,热浪滔天。
欧冶钧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肌肉虬结,宛如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锻造之神。他高高举起那柄传承了千年的巨锤,双目圆瞪,对着熔炉中那块被烧得亮白的金属胚体,猛然砸下!
“铛——!”
没有预想中的震耳巨响,只有一声清脆悠长的嗡鸣,仿佛龙吟凤哕,在整个工坊内回荡。
巨锤落下之处,并非蛮力砸击,而是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金属块的一条“脉络”之上。刹那间,火星如亿万星辰般迸射、生灭,每一颗都蕴含着极致的毁灭与创造之力。
工坊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无论是苏清蝉、公孙辩这样的智囊,还是燕白露这样的顶尖高手,此刻都被眼前这极致的匠艺所震撼。
这已经不是打铁了,这是在创造,是在为一块死物注入灵魂。
与此同时,基地的外围。
燕白露、钟离昧、白猿等人如雕塑般矗立在不同的防御阵位上,警惕地注视着外界。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工坊内每一次锤音的响起,整个“无痕之巢”的能量场都在发生剧烈的波动。尽管大部分的扰动都被基地本身的混沌特性所吸收、扭曲,但仍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极有规律的“心跳”,穿透了迷雾,向外扩散开去。
天元大阵,神座之上。
姬珩面前那片浩瀚的数据瀑布中,一个原本被标记为“低价值环境噪音”的灰色区域,突然开始呈现出一种极低频率、但极有规律的脉冲信号。
这个信号微弱得就像万里高空之上的一声虫鸣,但其内在蕴含的、几乎可以用“优美”来形容的秩序感,与周围那些杂乱无章的混沌数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找到了。”
姬珩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他随手放大了那片区域。
光影变幻,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无痕之巢”所在的那片扭曲空间。
“调集过去一个月的所有数据,进行回溯性交叉比对。
指令下达,海量的数据流开始汇聚。“怀旧服bug”的兴起与熄灭,“篝火盟约”的成立,四件祭品获取时产生的微弱因果扰动轨迹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事件,在庞大的算力下,被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工坊内,铸造已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欧冶钧仿佛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锤音越来越快,从最初的一声声嗡鸣,变成了一片连贯的、如同海潮般的音浪。【定龙针】的雏形在烈火中逐渐显现,细长的针身上,古老的符文若隐若现,散发出强大的道韵。
石敢当站在不远处,看得目不转睛。他不懂什么符文道韵,他只是觉得,欧冶大师傅这“打铁”的节奏感,跟他每天颠三千次大勺,追求让每一块豆腐都均匀受热的节奏感,好像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
“这劲儿使得,讲究!”他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那连绵不绝的锤音戛然而止。
欧冶钧的锤子停在了半空,他脸色一白,低喝道:“元气不对!外界的天地元气有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波动,干扰了淬火的火候!”
他所感应到的,正是姬珩的全域扫描光束,如无形的探照灯般掠过此地的余波。
天元大阵中,经过海量计算,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坐标。
姬珩看着数据终端上最终生成的结论报告,脸上的好奇与从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系统管理员发现终极漏洞时的冰冷与决绝。
“原来如此,”他站起身,第一次离开了那张象征着绝对掌控力的神座,缓缓走到了大阵的控制核心前,“这不是一个数据肿瘤,这是一个‘寄生系统’,一个在我体内孕育的、企图颠覆我的‘病毒母巢’。”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看似愚蠢、混乱、不合逻辑的行为,全都是伪装。
一场针对“神”的、精心策划的阴谋。
工坊内,欧冶钧在苏清蝉紧急提供的几块顶级元玉辅助下,勉强稳定了炉火的元气,得以继续锻打。但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天元大阵的核心控制台前,姬珩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光影交织的界面上,输入了一行全新的代码。
他没有选择直接的能量攻击,那种方式对于一个藏在“混沌”中的蚁穴来说,太过粗暴,也太过低效。
他选择了一种更根本、更“优雅”的毁灭方式。
他俯瞰着脚下那片代表着世界的星图,如同俯瞰自己的掌纹,用一种宣告真理的语气,低声宣布:
“指令:根除变量。”
“协议:物理常数扰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无法被任何现有仪器侦测到的波动,如神罚般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了整个“无痕之巢”所在的区域。
下一刻,欧冶钧面前那座熊熊燃烧、足以熔化神铁的巨大熔炉,其内部翻涌的、仿佛太阳核心般炽烈的火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弱、变暗。
最后,“噗”的一声轻响,宛如一根被吹灭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