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城西,黑巷。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肮脏、最混乱,也是最繁华的地下世界。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拳头大的规矩。
无数见不得光的赃物在这里流通,无数亡命徒在这里寻找发财的机会,或者寻找替死鬼。
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背有些佝偻的中年道人,正畏畏缩缩地行走在黑巷的街道上。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眼珠有些浑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因为修炼出了岔子导致根基受损、潜力耗尽、却又贪生怕死的落魄散修。
他的修为波动在金丹中期,但在这种地方,金丹中期并不算顶尖,反而是一种“有点肉,但又不太硌牙”的肥羊标准。
这个人,正是江白。
或者说,是化名“贾道”的江白。
利用神秘玉石的微调能力,他不仅改变了容貌和骨骼架构,甚至连灵魂波动的频率都做出了调整。
除非是化神大能当面用神识强行搜魂,否则谁也别想看穿他的伪装。
他此刻正游荡在黑巷最大的“招募广场”上。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片被踩得坚硬的烂泥地。
此时,这里早已人声鼎沸。
太阴绝地即将开启的消息,让无数亡命徒红了眼。
“缺强力肉盾!来个皮糙肉厚的体修!报酬丰厚,只要肯卖命,出来保你结婴!”
“太阴山脉外围采集队,来个精通阵法的,只要听话就行!死了抚恤金给双倍!”
“有没有不怕死的?!敢跟我进内围的?!五五分账!”
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唾沫横飞。
江白在人群中穿梭,浑浊的目光却在暗中审视着每一个招募的队伍。
他不找那些看起来和善、讲究“兄弟情义”的队伍。那种队伍太软,不敢进深处,而且一旦遇到危险,容易因为感情用事而坏了大事。
他也不找那些实力太弱的队伍。一群筑基期带着几个金丹初期,进去就是给尸鬼送外卖的。
他的目标很明确——
找一个实力强横、心狠手辣、且明显需要“探路炮灰”的元婴级队伍!
因为只有这种队伍,才敢深入绝地核心区域。
也只有这种队伍,在遇到致命危险或者绝世宝物时,会毫不犹豫地把炮灰扔出去挡刀。
而这,正好给了江白脱身、反杀、独吞机缘的完美借口!
“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
江白心中冷笑。
他在广场上转了三圈,被人骂了两次“滚开”,被撞了三次肩膀,但他都唯唯诺诺地忍了,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终于。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他找到了自已的目标。
那是一个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的角落。
周围十丈之内,没有一个闲散修士敢靠近。
那里盘坐着五个人。
清一色的血色长袍,袖口绣着一只狰狞的秃鹫图案。
为首一人,是个身材高大、却没有头发的秃头大汉。
他盘坐在一块巨大的头骨法器上,鹰钩鼻,薄嘴唇,眼神阴鸷如毒蛇,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第一墈书罔 首发
元婴中期!
在他身后,四名队员也都是金丹圆满甚至半步元婴的修为,每个人手中都把玩着人骨炼制的法器,眼神凶残,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四周的修士。
“血鹫小队!”
“那是黑煞渊着名的‘死神收割队’啊!”
“听说他们招募队友,从来没见有活着出来的”
“嘘!小点声!被血鹫听到,把你舌头割下来!”
周围人窃窃私语,眼中满是恐惧。
江白却心中一喜。
“就是他们了!”
凶名赫赫?杀人如麻?
太好了!
越是这样的队伍,越能带他去最危险的地方!
江白装作犹豫了很久,又像是因为贪婪而下定了某种决心,缩着脖子,搓着手,一脸讨好地凑了上去。
“那那个各位前辈”
江白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谄媚:“听说听说你们招探路的人?我想我想试试。”
血鹫缓缓睁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江白身上刮了一遍。
“金丹中期?”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根基虚浮,气血衰败垃圾。”
江白连忙赔笑:“是是是,晚辈资质愚钝。但是但是晚辈这双招子还算亮,而且而且晚辈有一门‘龟息术’,特别能保命,探路最合适不过了。”
“哦?”
血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探路的炮灰,要的就是命硬。
“行吧。”
他随手一挥,一张漆黑如墨、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兽皮卷轴飞到了江白面前。
“签了它。”
“这是‘血契’。签了它,你的命就是我的。进了绝地,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去死你也得立刻抹脖子!”
“报酬是一株‘延寿草’,外加一万上品灵石。”
“干不干?”
江白看着那张血契。
这哪里是契约,分明就是奴隶文书!
一旦签下神魂烙印,生死便操于人手,只要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神魂俱灭。
但他却装作看到了“延寿草”这三个字后,眼中爆发出了绝望而贪婪的光芒。
“延寿草真的有延寿草吗?”
他颤抖着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破指尖,在那漆黑的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我签!我签!”
看着这一幕,血鹫和他的队员们都露出了残忍而嘲弄的笑容。
“又是一个怕死的蠢货。”
“为了多活几年,自愿当狗。”
“呵呵,等进了绝地,就是最好的诱饵。”
在江白签下契约的同时,旁边还有三个同样走投无路的散修也被“选中”了。
一个满脸油光、眼神贪婪却装作豪爽的胖子。
一个沉默寡言、面色阴沉如水的瘦子。
还有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实则眼神闪烁、一看就是老江湖的老头。
四个人,四个炮灰。
血鹫站起身,身上的煞气如潮水般涌动。
“人齐了。”
“出发!”
江白混在队伍末尾,低着头,嘴角在阴影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诱饵?”
“谁是谁的诱饵还说不定呢。”
太阴山脉绝地入口,一线天峡谷。
这里是生与死的界碑。
界碑之外,虽然也是荒凉,但至少还有阳光,还有绿色的植物。
而跨过那块写着“生人勿进”的血色界碑之后,世界瞬间失去了色彩。
天空变成了压抑的铅灰色,没有太阳,只有厚重的、仿佛随时会塌陷的毒云在翻滚,时不时划过一道惨绿色的闪电,照亮下方狰狞的大地。
地面是黑褐色的泥沼,散发着腐烂的恶臭,仿佛被鲜血浸泡了万年,一脚踩下去,还会冒出咕嘟咕嘟的毒泡,那是尸体腐烂后产生的沼气。
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绿色尘埃,那便是传说中的“陨仙尸毒”。
这里的植物都是扭曲的,树干上长着人脸般的树瘤,叶片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仿佛在向苍天索命。
偶尔有怪鸟飞过,叫声凄厉如婴儿啼哭,让人毛骨悚然。
“停!”
刚进入十里,血鹫就停下脚步。
他从怀中掏出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极品避毒宝珠。
“嗡!”
光罩撑起,将自己五名核心队员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隔绝了外面的毒气。
但,他故意将江白等四个探路者关在外面。
“你们四个!”
血鹫的声音冰冷无情,指着前方那片弥漫着淡绿色雾气的枯树林:
“两两一组,走在前面五十丈!”
“用肉身测试毒性浓度!把哪里的毒强、哪里的毒弱,都给老子探出来!”
“谁敢退后半步,老子现在就捏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