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庆的惊魂一夜过后,时味居的气氛明显不同了。门口挂上了“内部调整,暂不接待未经预约的媒体及大型拍摄”的告示。老顾客们虽然依旧络绎不绝,但都能感觉到姜老板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店内那种令人放松的“氛围”似乎也加强了,如同暖阳下流淌的温泉,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力量。
最直接的变化体现在刘禅身上。
那天直播事件后,刘禅连着做了几晚噩梦。不再是以前那种吃不到美食的委屈梦,而是光怪陆离、充满压抑感的怪梦。他梦见自己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鼎边,鼎里不是食物,而是翻滚的、粘稠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汤”,汤里沉浮着无数亮晶晶的小点(像他提过的小棍子),还有模糊的人影在汤中挣扎。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饿……一直饿……找到……钥匙……”
每次被噩梦惊醒,刘禅都大汗淋漓,眼神惊恐,抱着被子缩在墙角,连最爱的夜宵都提不起兴趣。
“姜、姜老板……那个声音……又来了……它说‘钥匙’……”刘禅顶着黑眼圈,可怜巴巴地对姜小勺说。
钥匙?什么钥匙?姜小勺立刻联想到了抽屉里那枚来历不明的耳勺,难道那就是所谓的“钥匙”?还是指别的什么?“深井”探测的目标,是寻找进入或控制时味居某种核心的“钥匙”?
他一边用更温和的“情绪调味”和安神汤帮刘禅稳定心神,一边严令所有人近期少提“亮晶晶”、“棍子”、“钥匙”之类的词,以免无意中加强刘禅的梦境与现实的连接,或者被可能的监控捕捉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外部的压力尚未缓解,内部的“隐患”也开始闹脾气了。
这天深夜,打烊许久,姜小勺正在后厨盘点所剩不多的异界香料(得找机会再跟苏轼换点),那口祖传铁锅突然自己“嗡”地一声,锅底符文毫无规律地乱闪了一通,锅身也微微发烫。
紧接着,姜小勺脑海里响起一阵极其拟人化的、带着抱怨和疲惫情绪的“意念”,断断续续,磕磕巴巴,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发牢骚:
“累……好累……乱……太乱了……堵住了……”
姜小勺一惊,这……这是铁锅?还是系统在说话?以前系统都是冰冷的电子音或者简洁的文字提示,从没有过这种带着明显情绪和模糊意识的表达!
“系统?是你吗?什么累了?什么堵住了?”姜小勺连忙将手按在锅沿,集中精神询问。
锅身的温度更高了些,那“意念”继续传来,依旧含糊:“能量……乱流……锚点……好多眼睛……看过来……挤……修复……慢……饿……”
饿?!锅也饿?!姜小勺有点懵。他尝试理解:系统(或铁锅本身)因为近期频繁的时空扰动、外界探测(好多眼睛)、以及可能存在的能量干扰(深井?),导致负荷过重,自身的修复和稳定功能变慢,甚至……缺乏某种能量?所以“饿”了?
“你需要什么‘食物’?时空能量?还是别的?”姜小勺试探着问。他想起了彩晶盐,那东西似乎能提纯和增幅能量。
“信息……稳定的……信息流……好吃的……回忆……温暖的……锚……”锅的意念传来一些破碎的词汇。
稳定的信息流?好吃的回忆?温暖的锚?姜小勺琢磨着,难道是……食客们对时味居美食的正面情感记忆?或者,是那些稳定、和谐、充满正向能量的时空连接?时味居的“美学屏障”和“情绪调味”营造的氛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滋养?
他想起鬼谷子说过的,这时空节点需以“人心”和“文化”为基。或许,这口锅和系统,也需要类似的“养料”?
“我明白了。”姜小勺对铁锅说道,“我会尽力维持店内的稳定和正向氛围,减少不必要的干扰。你也要加把劲,别随便‘抽风’乱拉客人了,尤其是别再把麻烦弄过来。”他想起吕布项羽和灶王爷,还有那俩神秘访客,虽然结果不算坏,但过程实在刺激。
铁锅似乎听懂了,温度降下来一点,发出类似“嗯……”的模糊意念,符文闪烁也平稳了些,然后沉寂下去。
这次“交流”让姜小勺既新奇又担忧。系统(或铁锅)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可能是进化,也可能是不稳定加剧的表现。但至少,它表达出了“需求”,这意味着或许有办法主动去“维护”和“强化”它。
第二天,姜小勺调整了经营策略。他减少了需要高强度动用“情绪调味”和特殊能量的菜品供应,增加了更多依靠扎实基本功和优质食材的“家常菜”,并特意在几道经典菜式中,注入了更浓厚的“回忆”与“温情”意念——比如复刻记忆中爷爷做的红烧鱼味道,或是模拟某种令人安心的“家乡味”。
效果出奇的好。熟客们反馈,虽然菜式没那么“惊艳”了,但吃起来更加“踏实”、“熨帖”,有种回到家的放松感。时味居的“治愈”名声反而更盛。
姜小勺能感觉到,当食客们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温暖回忆和满足感中时,确实有极其微弱的、正向的“信息”或“情感能量”,被铁锅或者说时空节点隐隐吸纳,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池塘,让后院那个节点力场都显得更加温润稳固了一些。连刘禅的噩梦频率都降低了一点。
看来,这条路走对了。用最纯粹的美食与情感连接,来反哺这个日益复杂的时空节点。
然而,麻烦总喜欢结伴而来。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薇脸色难看地找到姜小勺,递给他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查到了,那天直播的几个网红,领头那个叫‘小雨探店’,是个小有名气的美食主播。但问题不在她,而在她背后。”林薇指着资料上一家不起眼的传媒公司,“这家‘星芒文化’,表面是做网红孵化,但近半年来的资金流向和人员背景很可疑。有迹象显示,他们和‘寰宇餐饮’旗下一家负责‘市场调研与消费者行为分析’的子公司,有间接的股权关联和业务往来。而且,他们最近招募了几个有心理学和神经科学背景的‘内容顾问’。”
姜小勺眼神一冷:“也就是说,那次直播骚扰,很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深井’项目通过外围公司,有预谋的一次试探和探测行动?那个主播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被当了枪使?”
“很有可能。”林薇点头,“更麻烦的是,我托人打听旧楼监控点的事,也有眉目了。那栋楼虽然产权复杂,但其中两层,在两个月前被一个注册在海外、背景成谜的‘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长期租用,说是要做‘老城区风貌观测记录’。但租赁合同里的限制条款非常严苛,几乎不允许房东和任何人进入。我有个在相关部门的朋友私下说,他们曾接到过关于那里‘异常电磁信号’的匿名投诉,但上门检查时,对方手续齐全,设备也看起来像是‘高精度环境监测仪’,没查出什么问题,就不了了之。”
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高精度环境监测仪?姜小勺冷笑,恐怕是“深井”或者其关联势力的另一个观测前哨吧!对面旧楼监视物理和能量层面,网红直播探测精神与意识层面,真是全方位“关照”啊!
“另外,”林薇压低声音,“我那个保密单位的表哥,昨天又隐晦提醒我,说他们监测到老城区这一片的‘非典型信息活动’近期有加剧趋势,尤其是涉及‘餐饮文化实体’的。虽然没点名,但他说上头可能很快会有更‘正式’的联合调研组下来,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官方更正式的调查组?姜小勺心头一紧。钟远那次算是“初查”,如果再来更正式的,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用“荧光矿物墨”和“全息投影表演”糊弄过去了。
内外交困,步步紧逼。
姜小勺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斗志。他看着后院方向,又看了看手中林薇带来的资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深吸一口气,“‘深井’想挖我们的根,官方想查我们的底……我们就偏偏要把根扎得更深,把底护得更牢!”
他看向林薇:“薇姐,麻烦你继续留意‘星芒文化’和那个基金会的动向,还有官方调查的风声。店里这边,我会加强防备。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我想主动联系一下……钟远。”
林薇一愣:“找他?会不会是引狼入室?”
“上次安神汤之后,他态度有所缓和,至少释放了善意信号。”姜小勺分析道,“官方内部肯定也有不同声音,钟远代表的可能是一派相对理性、注重‘积极价值’的。与其等更严厉的调查组下来被动应对,不如先向他适度‘透露’一些东西,争取他的理解,甚至……合作。至少,让他成为我们与官方之间的一个缓冲。”
林薇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有道理。钟远这个人,虽然刻板,但感觉原则性很强,不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如果让他认识到‘深井’项目的危险性,以及我们这里存在的‘积极价值’,或许能争取到一些空间。不过,怎么‘透露’,透露多少,得好好斟酌。”
“我心里有数。”姜小勺目光坚定。他打算有限度地展示时味居在“文化传承”和“社会心理疏导”方面的“特殊效果”(比如安神汤、氛围营造),将其归结为某种“古老的、非物质的技艺传承”,同时暗示“寰宇餐饮”的“深井”项目可能引发的伦理和社会风险。至于时空穿梭、系统、古代客人这些核心秘密,打死也不能说。
就在姜小勺和林薇商议对策时,前厅忽然传来朱元璋中气十足、带着怒意的吼声:“岂有此理!光天化日,竟敢行窃?!”
姜小勺和林薇对视一眼,赶紧冲了出去。
只见大堂里,朱元璋正揪着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人的手腕,那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咸菜坛子?还是时味居用来腌渍特色小菜的那个老坛子!
“朱先生,怎么回事?”姜小勺上前。
“这小子!鬼鬼祟祟溜进来,不点餐,直奔后厨门口放着这腌菜坛子,抱起就想跑!”朱元璋瞪着眼睛,“被咱老朱逮个正着!”
那“外卖员”挣扎着,帽子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紧张、眼神躲闪的脸,看起来年纪不大。
“我、我就是好奇……闻着香……想拿点回去尝尝……”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解释。
姜小勺看着他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自然,还有其身上隐约残留的、极其淡的、与周年庆那晚感知到的冰冷窥探感相似的气息!
又是“深井”的人?这次改偷实物了?一个腌菜坛子有什么好偷的?除非……他们想分析坛子本身,或者里面腌制食物残留的、可能蕴含特殊能量或信息的物质?
姜小勺心中警铃大作。对方的行动,已经从远程探测、精神骚扰,升级到实地窃取了!而且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食物,还包括任何可能带有时味居“特殊印记”的物品!
他示意朱元璋先松手,然后盯着那年轻人,缓缓问道:“谁派你来的?‘星芒文化’?还是……‘深井’?”
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