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布袋精致诡异的耳勺和“收藏家”落款的纸条,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姜小勺心头。他仔细数了数,加上自己原有的那枚,一共十九枚,材质、造型各异,但都散发着同源而微弱的波动。纸条上所谓的“第一轮,共十九枚”,意思是这样成套的“碎片”至少还有一套?或者更多?“找到其余的,或者保护好你已有的”,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一种规则暗示——要么你主动参与这场“收集游戏”,去寻找散落的“钥匙碎片”;要么你就被动防守,等着别人(很可能就是“收藏家”本人或其对手)来抢你手里这枚。
姜小勺没有轻易去触碰这些新来的耳勺,谁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追踪、触发或者精神污染的后门。他用一个特制的、内衬了柔软绒布的木盒,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耳勺(包括自己那枚)装了进去,然后塞进一个更不起眼的旧陶罐里,再埋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那里是时空节点能量相对稳定、且能被“美学屏障”覆盖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回到后厨,感觉比连续颠勺十小时还累。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神的沉重。未知的棋手已经落子,而他还不知道棋盘的全貌,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一枚棋子,还是棋盘本身的一部分。
“小勺,脸色这么差?又出什么事了?”林薇正好过来,看到他苍白的脸,担心地问。
姜小勺没有隐瞒,将“收藏家”寄来耳勺和纸条的事告诉了她。林薇也倒吸一口凉气。
“‘收藏家’……鬼谷子前辈提到过的那个?”林薇压低声音,“他真的存在?而且盯上我们了?”
“现在看来是的。”姜小勺苦笑,“而且他可能不仅仅是‘盯上’,更像是……在引导,或者说,强迫我参与某个‘游戏’。”
“收集耳勺?这算哪门子游戏?”林薇觉得荒谬,“这些耳勺到底有什么用?”
“不知道。但肯定和时味居,和这个时空节点,甚至和系统的秘密有关。”姜小勺揉着额角,“阿斗的梦,那些不同时代人影的‘会议’,争论‘规矩’和‘钥匙’……可能就是在讨论这个。这些耳勺,或许就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进入某个核心区域的‘凭证’碎片。”
“那我们怎么办?”林薇问道,“找?怎么找?大海捞针!而且‘收藏家’既然主动给了我们十八枚,剩下的那些,恐怕都在极其危险或难以触及的地方。守?守得住吗?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送进来,难保不能随时拿走。”
姜小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不主动找,但也不完全被动守。我们要……‘钓鱼’。”
“钓鱼?”
“对。”姜小勺解释道,“‘收藏家’既然想玩游戏,必然有他的目的和规则。我们不清楚规则,但可以尝试制造一些‘变量’,观察他的反应。比如,我们假装对这些耳勺产生了浓厚兴趣,甚至‘无意中’泄露一点我们在研究它们、或者试图用它们‘做什么’的迹象。看看会不会有新的‘提示’、‘阻碍’或者‘竞争对手’出现。”
“这太冒险了!”林薇反对,“万一引火烧身呢?”
“我们现在已经在火堆边上了。”姜小勺平静地说,“被动等待,火只会越烧越近。主动试探,至少有机会看清火的来源和蔓延方向。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他看向后厨方向,那里有苏轼的“文宫”,有康熙的龙气,有杨玉环的风华,有朱元璋的豪气,还有刘禅那看似懵懂、实则可能关键的灵觉,更有鬼谷子前辈(虽然联系不畅)的潜在指点。还有……那口会“发牢骚”的铁锅和需要“喂养”的时空节点。
“我们要做的,是在保证自身根基稳固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可控地进行试探。”姜小勺总结道,“同时,尽快提升我们自己的‘实力’。不管是我的【星枢镇宇诀】,还是店里的‘美学屏障’,甚至是我们与各个时代食客建立的‘羁绊’,都是我们的资本。”
林薇看着姜小勺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好吧,那你打算怎么‘钓鱼’?”
“先从‘喂养’系统和稳固节点开始。”姜小勺说,“灶王爷说得对,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最稳。接下来几天,我们搞个‘家味回忆周’,主打各种朴实无华但充满情感记忆的家常菜,邀请老顾客分享他们的家味故事。用最纯粹的情感能量,把后院那个节点喂得饱饱的,让它稳如泰山。”
“然后呢?”
“然后,我可能需要……再‘麻烦’一下钟远先生。”姜小勺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官方不是对‘异常能量’和‘非登记传承’感兴趣吗?我就给他们一点‘有趣但不危险’的东西研究研究。”
“你要给官方耳勺?”林薇吓了一跳。
“当然不是真给。”姜小勺摇头,“我是想,能不能‘委托’或‘配合’官方,调查一下这些耳勺的材质和年代。用最科学的仪器分析,看能不能发现点线索。当然,我们提供的‘样本’,得是做过手脚的、无害的、甚至可能指向错误方向的‘仿品’或者‘边角料’。既能满足官方的研究欲,转移部分视线,又能借官方的手,获取我们自己难以得到的技术分析数据。这叫……资源整合,风险外包。”
林薇听得目瞪口呆:“你这算盘打得……钟远能同意?”
“所以是‘麻烦’嘛。”姜小勺笑了笑,“我会跟他坦诚部分情况,就说可能被某个神秘的国际收藏组织或文物贩子盯上了,对方寄来一些来历不明的古物(耳勺),疑似涉及某种失传工艺或特殊材料,我们小店无力鉴定保管,又担心涉及非法文物交易或安全隐患,希望有关部门能协助鉴定和调查来源。至于这些古物可能涉及的‘非通常理’方面……可以模糊处理,引导他们关注其物质属性而非能量属性。”
“你这是要把官方也拖下水啊……”林薇咋舌。
“不是拖下水,是建立更广泛的‘利益共同体’。”姜小勺纠正,“官方需要了解和管控‘异常’,我们提供有限的、可控的‘异常样本’和线索,同时将潜在的、更危险的威胁(比如‘收藏家’、‘深井’)的部分信息共享出去。这样,我们在官方那里的‘价值’和‘可控性’会更高,同时也能借助官方的力量,去探查那些我们独自难以应付的领域。当然,分寸要拿捏好,核心秘密必须守住。”
林薇不得不承认,姜小勺这个思路虽然胆大,但或许是目前破局的最优解。在多方势力环伺的复杂局面下,单打独斗只会被各个击破,必须巧妙借力,合纵连横。
计划定下,两人分头行动。林薇去筹备“家味回忆周”的活动细节和宣传,姜小勺则开始准备联系钟远的说辞,以及制作用于“上缴”的“安全版耳勺样本”。
他找了一块质地相近的普通合金(托林薇从特殊渠道搞来的边角料),又弄了点仿古做旧的颜料和工艺,结合【厨神共鸣】中对物质结构的细微感知和微操,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成功“复刻”了三枚看起来和他那些真耳勺差不多,但内部结构简单、能量反应几近于零的“高仿品”。他甚至在其中一枚的内壁,用微雕技术刻了几个极其微小、看似装饰花纹、实则毫无意义的符号,以增加其“研究价值”。
做完这些,姜小勺才郑重其事地给钟远打了个电话,语气严肃地说明了“收到不明古物”、“疑似涉及非法或危险”、“小店无力处置”、“恳请协助鉴定调查”等情况。
钟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东西不要动,原地封存。我明天带人过来。”
第二天,钟远果然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上次的技术员小李,另一个是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老专家。姜小勺将三枚“高仿耳勺”和那个黑色布袋(也换了个普通的)以及纸条复印件(隐去了“收藏家”落款,只留了“碎片收集游戏开始”等字)交给了他们。
老专家拿起耳勺,戴上手套和放大镜,仔细端详,眼中露出惊讶:“这工艺……非常精湛!材质也很特殊,非现代常见合金。这些纹饰……似乎有规律,但又不像已知的任何文字或图腾。有趣,实在有趣!”他显得很兴奋。
小李则用便携仪器进行初步扫描,数据也显示材质异常,年代检测结果波动很大,从“近现代”到“疑似千年以上”都有,无法准确定位。
钟远看着检测数据,又看了看姜小勺:“姜先生,这些东西,还有那张纸条,你从哪里得来的?说具体点。”
姜小勺早已准备好说辞:“是一个匿名的快递,寄件人信息全无。我怀疑,可能跟之前偷坛子、还有直播骚扰的那些人有关,或者……是另一股势力。他们好像对我店里这些‘老物件’和‘氛围’特别感兴趣。”他巧妙地将“收藏家”与“深井”可能的关联暗示了出来。
钟远眼神锐利:“你是说,这可能涉及一个利用或研究‘非物质文化遗产’或‘特殊技艺’进行非法活动,甚至可能危害社会稳定的组织?”
“我不敢确定,但很担心。”姜小勺忧心忡忡,“所以想请钟先生帮忙查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来源是哪里。我们小本经营,实在经不起折腾。”
钟远点了点头,对老专家和小李说:“把这些带回去,做更全面的成分分析、年代测定和纹饰破译。注意保密。”然后又对姜小勺说:“姜先生,感谢你的配合和警惕。这件事我们会跟进。另外,‘家味回忆周’的想法很好,注重情感传承和社会价值,值得提倡。好好做。”
这算是官方的一种认可和鼓励。姜小勺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这步险棋,暂时走对了。
送走钟远一行人,姜小勺回到后院,看着那棵老槐树。
“收藏家”……你抛出诱饵,想让我按你的规则玩。
可我偏不。
我要用我的方式,借用我能借用的一切力量,把你这潭水搅浑,把棋盘掀开一角看看。
姜小勺蹲下身,拍了拍埋藏陶罐的泥土,低声道:
“游戏开始了,但玩家……可不止你一个。”
“而且,”他站起身,望向厨房方向,那里正飘出炖肉的醇厚香气,“我的主场,可是厨房。”
接下来的“家味回忆周”,他要好好“喂养”一下自家的灶王爷和铁锅,顺便给所有关注这里的“眼睛”,做一顿扎实的、温暖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家常菜”。
至于那些真正的“耳勺”和“钥匙”的秘密……
姜小勺相信,当后院那口锅吃饱喝足、心情愉快的时候,或许会愿意跟他多“唠”几句。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道理,对锅……应该也适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