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模糊人影的急切招手,让陷入官差盘查困境的姜小勺三人瞬间警醒。但几匹官马已至近前,为首的捕头面容冷硬,勒马打量三人奇异的冲锋衣装束和刘禅惊惶的模样。
“夜禁已过,尔等何人?速报姓名、籍贯、来由!”捕头声如洪钟,手按刀柄。差役们下马合围。
唐代宵禁严苛,三人衣着古怪,极易被当作细作。
姜小勺心思急转,必须先摆脱盘查。他堆起惶恐神情,深揖道:“官爷息怒!我等是岭南海商,遇飓风船沉,漂流被救,前日才到江阳县。财物尽失,路引也无,因急于寻驿馆报备才误闯夜街,请官爷恕罪!”
捕头锐利的目光扫视:“岭南道?口音古怪。救者何人?在何处上岸?可有人证?”
“渔家姓陈,在东面三十里陈家坳。我们以金戒指酬谢后便急着赶路,未详问姓名。官爷可去查证。”姜小勺硬着头皮编造,赌捕头不会深夜远赴核实。
捕头犹豫了。对方说得有板有眼,带着孩子不像恶徒。但职责在身:“即便所言非虚,夜禁违律亦当受罚。且随我回衙门录口供,待天明查明再处置。”一挥手,“带走!”
差役上前时,旁边漆黑小巷传来压低咳嗽声。一个苍老本地口音响起:“几位官爷且慢。”
只见身材瘦小、穿灰布短褐、戴破毡帽的老者拄竹杖走出,对捕头拱手:“王捕头,是老朽。”
王捕头脸色松动:“孙坊正?您老怎在此?”
“夜间巡查坊门,听到动静过来看看。”孙坊正扫过三人,“这三位,老朽白日里见过。他们午后才到县城,在悦来客栈问住店,说是岭南海商遇难,盘缠尽失,老朽指点他们去城西济贫院暂住。怎么……没去?”
姜小勺立刻接道:“原来是孙坊正!多谢您老指点!只是我等觉得叨扰济贫院不妥,又想尽快到驿馆报备……”
“糊涂!”孙坊正瞪他一眼,转向捕头,“王捕头,这三人确是落难之人,老朽愿作保。他们虽违夜禁,但事出有因,可否网开一面?”
王捕头看了看孙坊正,语气缓和:“孙坊正作保,本捕头给面子。但他们打扮惹眼……”
“王捕头放心!老朽在江阳三十年,看人不会错。老朽这就领他们回济贫院看管,明早带他们去县衙补录文书,绝不给您添麻烦!”
话到这份上,王捕头不再坚持。“也罢。尔等今夜随孙坊正去,不得再乱走!明早务必到县衙,若有欺瞒,严惩不贷!”
“多谢官爷!多谢孙坊正!”姜小勺连连作揖。
王捕头带人离去后,三人才松口气。
“多谢老丈解围!”姜小勺郑重深揖。
孙坊正摆手,左右环顾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我来。”
他转身进巷。三人交换眼神跟上。
孙坊正脚步轻快,在曲折巷子穿行。一盏茶功夫,来到隐蔽小院前。开门入院,三间低矮瓦房,院里种菜堆柴,简朴陈旧。
进正屋点灯,孙坊正摘下毡帽露出稀疏白发,目光复杂地扫视三人。
“老丈,大恩不言谢。不知如何称呼?为何救我等?”姜小勺开门见山。
“老夫孙德厚,永宁坊坊正。”孙坊正声音沉稳,“至于为何救你们……”他看向姜小勺紧握的地髓铁,“三位恐怕不是海商,更非普通落难之人。”
姜小勺心中一凛:“老丈何出此言?”
孙坊正指地髓铁:“方才王捕头逼近时,它闪过温润光华。老夫随云游老道学过望气术,对此类蕴含异气的物件敏感。”他又看公输启:“这位老先生气息沉凝如山岳,行走有章法,像精于古艺的匠师。”最后看刘禅:“这孩子灵秀内蕴,眉心隐有异光。”
姜小勺暗惊,这孙坊正不简单!
“老丈慧眼。”公输启缓缓开口,“我等确非普通商旅。至于来历,恕不便详言。老丈出手相助,想必有所求?”
孙坊正点头:“老夫救你们,一是觉得你们不像歹人,二是因为你们身上有‘那个地方’的气息。”
“那个地方?”
孙坊正起身挪开墙边瓦罐,从墙洞取出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揭开油布,是一截尺余长、颜色暗沉、非金非木、布满螺旋纹路的断杆,材质纹路竟与霸王枪碎片相似。
“这是……”
“三十年前,老夫随师父在终南山采药。”孙坊正抚摸断杆,眼神悠远,“夜里天降流星,坠于山涧。师父带我去查看,找到灼热碎石和这截断杆。师父说,此物非凡铁所铸,蕴含极强金戈破煞之气,带有时空乱流痕迹,恐非本界之物。他研究多年无果,临终前交我保管,嘱咐勿示于人,言道此物关联甚大,或与古老的天工遗秘有关。”
天工遗秘!
“师父还说,”孙坊正继续,“他曾在一卷古老残卷上看到记载,上古有天工一族,能夺天地造化,铸就不朽奇物,贯通寰宇往来古今。所留遗迹伴有特殊信物与韵律。拥有信物或感知韵律者,或能寻得遗迹得其传承,亦或引发灾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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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灼灼看地髓铁和背包:“方才在巷口,老夫隐隐感到你们身上有与这断杆类似却更平和的韵律波动。尤其这位小友拿石头时波动明显。老夫便知,你们与天工遗秘有关,故而冒险解围。”
原来如此!孙坊正是天工物品保管者,知晓秘辛。他救三人是因感应到同源韵律。
“老丈,这断杆可知具体来历?”
孙坊正摇头:“师父未明言,只说此物凶煞不宜深究。老夫保管多年,只发现它月圆雷雨夜会微烫。直到……”他声音更低,“月余前,长安传来消息,西市有胡商见天降琉璃神盏,京郊古井泛蓝光,官员家铜镜现异图。师父曾说,若天工遗秘现世,往往伴有异象。近日又闻终南山道观古松金属化,城东废铁坊炉火自燃,这些与师父描述吻合。”
李世民汇报的长安异象,孙坊正竟也有耳闻!
“所以老丈觉得异象可能与天工遗秘有关?而我们……”
“你们身怀信物,又在这敏感时刻出现,绝非偶然。”孙坊正神情凝重,“老夫不知你们是敌是友。但既然与天工有关,便不能坐视你们被抓。或许你们是解开异象甚至阻止灾劫的关键。”
姜小勺感慨,孙坊正虽是小吏,却知晓秘辛有守护之心。冒险相助既是感应好奇,也是担忧祸患。
“老丈,实不相瞒,”姜小勺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我们确实在寻找天工相关遗迹物品,目的是修复东西阻止混乱。您手中的断杆和长安异象,对我们至关重要。不知您师父还留下哪些关于天工、遗迹或特殊地点的信息?”
孙坊正看看三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师父笔记老夫还保存一些。里面提到几个可能埋藏天工遗秘的地点:终南山、长安城东北某处、江南龙虎山深处洞府,以及一个飘渺不定的‘墟’。”他起身进里屋,捧出古旧木匣,里面是泛黄帛书竹简。
就在孙坊正准备分享记载时,异变突生!
院外夜空划过一道细微暗红流光,如毒蛇悄无声息射向小院!同时地髓铁猛地剧烈震颤,将强烈危机感传递给姜小勺。
“小心!”姜小勺惊呼。
公输启柔劲推开孙坊正和木匣,抓起刘禅暴退。姜小勺侧扑。
“嗤——!”
暗红流光穿透窗纸射入,精准击中桌上断杆!
断杆发出低沉金属哀鸣,螺旋纹路骤亮暗红光芒,一股暴戾金戈煞气爆发!小屋被煞气充斥,油灯摇曳,墙壁落灰,陶碗裂开。
孙坊正被煞气冲击,闷哼吐血。
更让姜小勺魂飞魄散的是,地髓铁受刺激开始发热发光,内部五行精气剧烈躁动欲破石而出对抗煞气。
两股古老能量即将在狭小空间剧烈碰撞!
屋外夜空传来夜枭短促鸣叫,归于寂静。
有人在远程激发断杆煞气!
姜小勺来不及细想,危机迫在眉睫。若两股能量对撞,小屋、孙坊正和笔记都将不保!
“公输先生!”姜小勺急呼。
公输启护住刘禅,结印念咒压制煞气隔绝共鸣。但断杆煞气被封印太久又遭恶意激发,异常狂暴不稳定。地髓铁躁动愈发强烈,五色光芒流转欲冲破束缚。
千钧一发之际,刘禅挣脱保护上前闭眼紧握滚烫地髓铁。眉心丙中印记亮起温润坚定光芒。
“阿斗!别乱来!”姜小勺惊骇。
刘禅小脸痛苦眼神清澈坚定,沉浸在与地髓铁沟通中,呢喃着五行平衡导引归元的词汇。
奇迹发生。
狂暴的地髓铁五行精气在刘禅丙中印记引导下,变得柔和有序,化作温暖能量流注入他身体,再通过印记涌向煞气。
煞气遇温暖能量,冲击势头一滞,暗红光芒黯淡。
刘禅身体剧颤,小脸惨白冷汗涔涔,咬牙不松手,眉心印记光芒微弱不灭。
公输启见状改变策略,将匠气韵律融入刘禅引导的能量,共同安抚疏导煞气。
在两股温和力量合力下,断杆煞气渐渐平息,光芒收敛气息内敛。断杆恢复暗沉,表面多一丝温润光泽。
地髓铁停止躁动。
刘禅支撑不住后倒,被姜小勺抱住昏厥,呼吸平稳,眉心印记光芒几乎不见。
“阿斗!”姜小勺心疼检查。
“无妨,心神消耗过度暂时昏厥,印记略有受损未伤根本,静养即可。”公输启快速检查后看向孙坊正,眼神凝重,“方才外面有人出手,目标明确就是断杆。对方能精准激发煞气绝非寻常,时机拿捏巧妙……”
他沉声问:“孙坊正,断杆的存在,除了您和您师父,还有谁知?”
孙坊正扶桌喘息,后怕惊疑:“此物老夫从未示人,连妻儿都不知!只有……”他想起什么脸色难看,“月前县衙库房失窃,老夫被叫去协助清点,当时负责的是从长安刑部借调的吴司狱。他曾问老夫家中可有祖传稀奇古物,说朝廷最近重视古物普查。老夫当时含糊过去了,莫非……是他?”
长安刑部借调司狱,姓吴!姜小勺与公输启对视,眼中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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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非巧合!有人早已盯上断杆,等待天工相关者出现才动手激发煞气,意图难测!
今晚袭击是警告?试探?还是想借刀杀人?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他们在这唐代时空并非安全,暗中的眼睛更多更近!
“此地不宜久留。”公输启当机立断,“对方一击不成未必罢休。孙坊正,您也需尽快转移,这些笔记……”
孙坊正紧抱木匣,看昏迷刘禅和两人,苍老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老夫一把年纪不怕。但先师遗物绝不能落入歹人之手!”他将木匣递给姜小勺,“三位与天工有缘,愿行修复阻止之事,这些笔记或许有用,你们带走!老夫自有去处。”
姜小勺接过沉甸甸木匣,感慨万千:“老丈,您……”
“快走吧!”孙坊正催促,“从后院小门出,穿两条巷子有废弃土地庙可暂藏。小心吴司狱和长安来的任何不寻常之人。”
姜小勺不再犹豫,放木匣入背包背起刘禅。公输启对孙坊正深揖:“老丈保重!今日之恩必当后报!”
三人从后门离开,消失夜色。
小屋内油灯将尽。孙坊正独坐桌旁,看恢复平静的断杆,望窗外夜空喃喃:“师父,您说的天工重现福祸相依……这祸已开始了么?那几个年轻人能阻止得了吗?”
夜色如墨吞没小院和老人忧虑。远处黑暗中,几道模糊身影悄然浮现,朝小院无声围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