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的杜欣华,穿着一身旧衣服,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
他先是找到了当年几个还算有点联系的狱友,向他们打听自己家人的消息。
几经周折,他终于从一个狱友的亲戚口中得知了近况——当年那个两次抓住自己的吴浩宇,如今竟然成了身家不菲的大老板;他的父母,早就被浩宇和欣怡接到了繁华的深城,过着养尊处优的好日子;就连杜欣荣和杜欣有姐弟俩,也都拖家带口地去了深城,沾了浩宇的光,不仅住上了大房子,还当上了厂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家,那个装满了他童年记忆的房子,竟然被杜永仁、秦惠英那两个老东西给了他的叔叔杜永田!
“杜永仁!秦惠英!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杜欣华躲在街角的阴影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神里迸发出猩红的怒火,他恶狠狠地低声骂道,“宁愿把房子给一个外人,也不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你们等着,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攥紧了拳头,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水泥墙皮被砸的簌簌落下。
深城太远了,浩宇又有钱有势,他现在一穷二白,根本没办法去那里报复那些人。
既然如此,那就先从眼前的人下手!他的叔叔杜永田,那个他一直讨厌的男人,竟然敢占他家的房子,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杜欣华眯起仅剩的那只眼睛,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悄然滋生。
他学聪明了,知道自己现在是刑满释放人员,一举一动都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可不想再被抓进去坐牢,他已经被坐牢坐怕了!
为了不被别人认出来,他特意在镇上摆地摊的地方,花了五块钱买了一个大大的墨镜,镜片漆黑,刚好能遮住他那只独眼和大半张脸。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悄悄踩点。
他裹着偷来的围巾,戴着大墨镜,一次次潜回庙前村,躲在村子的附近,观察着杜永田一家的行踪。
他发现,杜永田与邵正兰老两口果然住在他家的瓦房里,日子过得安稳又自在。
而杜永田原来的老房子,因为都是土墙草顶,比较破旧,竟然被改成了猪圈,里面养着十头大肥猪,每头猪都膘肥体壮,看上去足有一两百斤,哼哼唧唧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看着那些肥硕的猪,杜欣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一个更加邪恶的计划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一点钱,转身再次奔向镇上。
他先是买了一包老鼠药,老板递给他药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这药劲儿大,可千万别乱用,一定要放到小孩子够不到的地方!”杜欣华只是阴沉着脸,接过药揣进怀里,转身就走,吓得老板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接着,他又在旁边的饲料店买了几斤猪饲料,老板娘热情地问他:
“老板,你家养猪啊?要不要再买点添加剂,长得更快。”杜欣华懒得搭理,付了钱,拎着饲料就匆匆离开了。
回到临时落脚的藏身地,杜欣华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将猪饲料倒在地上,然后打开那包老鼠药,毫不犹豫地全部倒了进去。
他用一根树枝,仔细地搅拌着,直到老鼠药和饲料完全混合在一起,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看着这堆“致命”的饲料,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夜幕彻底降临,空中只有忽明忽暗的月色,伴随着微弱的星光,远处村庄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夜色的深沉。
杜欣华裹紧围巾,将那包拌了老鼠药的饲料拎在手里,像一只幽灵一样摸黑来到了庙前村。
村子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晕开一小片昏黄。
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着杜永田以前的老房子摸去。
脚下的泥土松软,偶尔会踩到碎瓦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吓得他连忙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认没人后,才敢继续往前挪。
猪圈里的猪似乎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原本此起彼伏的哼哼声渐渐停了下来,紧接着,一头体型最大的黑猪突然“嗷”地叫了一声,猛地撞向猪圈的圈门,发出“哐当”一声响。
杜欣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往旁边的柴堆后面一躲,心脏“砰砰”地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汪汪汪——”声音洪亮,带着强烈的警惕。
杜欣华心里暗叫不好,他忘了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着狗,这狗叫声一旦持续下去,肯定会引来村民。
他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透过柴堆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不远处跑来一条大花狗,正朝着猪圈的方向狂吠,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像是在搜寻什么。
“大花!别叫了!大晚上的还往外跑,拴都拴不住你,我看你是想死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偷狗贼,你想变成别人一道菜吗?”随着手电光的照射,一个男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杜欣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听出这个声音,是村里的杨老三。
杨老三打着手电筒,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把捡起地上的狗绳,大花狗跟在他身边摇了摇尾巴,却依旧对着猪圈的方向叫个不停,只是声音比刚才弱了些。
“这畜生,大晚上的瞎叫什么呢?”杨老三嘟囔着,抬头看了看猪圈的方向,又用手电照了照,光柱在猪圈门口以及柴堆的方向扫来扫去,“难道有贼?”
杜欣华躲在柴堆后面,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手心冒出了冷汗。
他能感觉到杨老三的目光似乎扫过了柴堆,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他发现。
他攥紧手里的饲料包,心里盘算着,要是杨老三再敢靠近,他就只能先把他打晕,然后再实施报复行动。
“行了行了,别叫了,估计是野猫。”杨老三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拍了拍大花狗的脑袋,转身准备离开。
可大花狗像是不依不饶,还是对着猪圈门口的柴堆方向低低地呜咽着,不肯挪动脚步。
“走了走了,天这么冷,回去睡觉了。”大花狗被他拽着,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狗叫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