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欣华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着单薄的内衣,冷风一吹,那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窜,冻得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滑。
杨老三的脚步声还在巷子里回响,“踏踏”的声响混着嘴里哼的跑调小曲,渐渐远了。
杜欣华趴在柴堆后面,透过枯枝败叶的缝隙张望,直到那道佝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的老椿树后,他才敢挪动僵硬的身子。
柴草上的碎叶沾了满背,他也顾不上拍打,猫着腰,快步向不远处的猪圈摸去。
这猪圈是杜永田去年才翻新的,门楼门依旧是老样式,却被那老东西用三寸厚的硬木板加固得严严实实,木板边缘还钉着一圈磨尖的铁钉子,一看就防着有人惦记。
门鼻子上挂着一把黄铜包边的大铁锁,锁身沉甸甸的,牢固得很。
杜欣华伸出手,使劲推了推门板,“咚”的一声闷响,门板只是轻微动了一下,十分结实,想要从这里进去,根本不可能。
“妈的,杜永田你个老东西,把猪圈搞得比牢房门还结实,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做梦!”
骂完,他警惕地回头望了望四周,村里的土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他绕到猪圈边上的院墙根下,这院墙是用黄土混合着麦秸秆夯筑的,有八尺多高,墙头还盖着一层破瓦片,防止被雨水淋坏土墙。杜欣华往后退了足足五步,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然后猛地发力,朝着院墙冲去。
脚下的泥土被踩得“噗嗤”作响,快到墙根时,他左脚一蹬,右脚借力向上一抬,双手死死扒住墙头的瓦片,胳膊一使劲,腰腹用力,整个人便像只灵活的狸猫,翻上了墙头。
刚一探头,一股浓烈的猪粪味便直冲鼻腔,混杂着潮湿的稻草味和猪尿的骚臭味,呛得他直想咳嗽,但被他强行忍住了,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胸腔里一阵翻涌,差点把早上吃的那点稀粥吐出来。
但一想到杜永田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想到自己在牢里受的罪,他又狠狠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
“为了这口气,忍了!”他在心里默念着,双腿一迈,纵身从墙头跳了下去。
院子里的地面被猪尿弄得湿滑不堪,水泥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稻草和猪粪,脚刚一沾地,便“哧溜”一下,他重心不稳,“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屁股着地的瞬间,一阵钻心的疼传来,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憋得脸颊通红。
手里提着的饲料包也飞了出去。
杜欣华赶紧爬起身,伸手摸了摸屁股,满手都是粘乎乎、滑溜溜的猪屎。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那股恶臭差点让他晕厥过去,他赶紧在衣服上蹭了蹭,虽然知道蹭不干净,却也只能如此。
“妈的,真晦气!”他低声骂了一句,快步跑过去,捡起饲料包,然后提着饲料,快步走向关猪的房间。
房间没有门,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往里看。
只见十头大肥猪挤在房间角落,看上去一个个圆滚滚的,显然被杜永田喂得极好。
它们似乎被刚才的响动惊动了,全都缩着脖子,圆溜溜的小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鼻子里“哼哧哼哧”地喘着气,时不时还用脑袋互相拱一拱,显得有些不安。
杜欣华快步走到猪槽边。
这猪槽是用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长约两米,宽半尺,槽壁被猪拱得能看见里面的石子。他打开饲料包,将里面的饲料均匀地撒在猪槽里,香喷喷的饲料落在猪槽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动作很快,生怕耽误太久,被起夜上茅房的村民发现。
撒完最后一把饲料,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地面。刚才跳下来时踩出的几个脚印清晰可见,还有饲料包掉落时留下的痕迹。
他眉头一皱,转身走到墙角,抓起一把干枯的烂稻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脚印一一蹭掉,又用稻草将饲料掉落的地方扫得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些,他把烂稻草扔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再次走到院墙下。
这次攀爬比刚才费力了些,毕竟身上沾了不少泥污,又摔得浑身酸痛。
他扒住墙头,胳膊上青筋暴起,费了好大劲才翻上去。
蹲在墙头上,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墙头的瓦片,将刚才攀爬时碰歪的几片破瓦重新摆好,又用破祆子的袄袖子,抹掉墙头上留下的指纹,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才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柴堆才站稳。
他躲在柴堆后面,侧耳倾听着猪圈里的动静。
没过多久,里面便传来了猪吃食的“哼哼”声,还有猪拱动猪槽的“哐当”声,显然那些肥猪已经放下警惕,大口吃了起来。
杜欣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狠,几分畅快。
“杜永田,这只是开始。”杜欣华对着那关着大肥猪的老房子,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竟敢不经我的允许,住进我家的房子里,我会让你一点一点付出代价!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说完,他又回头望了一眼猪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口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开往润州方向的大巴车便停靠在了蓼都镇的临时过路站。
杜欣华戴着墨镜,裹着围巾,穿着旧棉袄,混在人群中,偷偷上了车。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田野,心里盘算着。
他在牢里认识的狱友叫苏得宝,比他早两年出狱,听说在润州的山里开山,虽然累点,但一天能挣不少钱。
两人在牢里关系不错,互相帮衬过,这次他出狱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投奔苏得宝。
“等我挣了钱,一定要让杜永田那个老东西付出更大的代价!”杜欣华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