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河乡下面十几个大队，上万人口，这个职务跨度，对于他这个原本只管着几十号人的砖瓦厂厂长来说，虽然职级只升了半级，但职位却有了本质的变化，从管一个厂到管一片地，身份和社会地位发生了质的飞跃。
而且，还让他继续兼任着砖厂的厂长？这更不合常理。
通常这种调动，原单位职务都会免去，由新人接替，上级没有安排新的厂长过来，这个暂代，听起来就象是要把他和这个砖厂，更紧密地绑在一起。
他想起了十天前那顿不寻常的晚宴，想起了严沛汉那温和却意味深长的笑空，想起了那个举止得体，来历成迷的陈青，也想起了安管所同志严肃的保密叮嘱。
公函上那鲜红的印章，此刻在他眼里，更象是一条划定得更清淅的责任线。
他现在是这块土地上的行政主管，同时仍然是砖厂的实际负责人，这意味着，无论是地面上的石河乡，还是地下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的三月堆遗址及周边局域，都在他明确的责任范围之内了。
上级用这种方式，将监管和保护的责任，正式而巧妙地交到了他的手上，同时避免了另派新人可能带来的不必要的关注或交接风险。
“这是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看守啊。”
陈德福心里明镜似的，他想起了6901，想起了那些签署过的保密协议，有些任务，一旦沾上，就再也脱不开身，直到任务终结，或者，他自己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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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沛汉回到京城的第三天，他坐在部里那间陈设简朴的办公室里，窗外的白杨树叶在初夏的微风中沙沙作响，却丝毫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面前摊开着精心起草的报告初稿，标题是《关于石亭市异常人员及关联事项的紧急汇报》。
里面谨慎而清淅地陈述了陈青的出现，无法查证的背景，精准的预言，其自称的未来末日信息，以及查找所谓外星警示的大胆构想，报告的最后，他恳请高层成立高级别的专项小组，直接介入。
墨迹未干，他正斟酌着几个用词的轻重，桌上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
严沛汉迅速拿起听筒，“我是严沛汉。”
“严副部长，请立即到观山院，首长要见你。”，电话那头是一个平稳而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是施柏年办公室的机要秘书。
“现在？”，严沛汉看了眼桌上的报告。
“对，现在，车已经安排好了，在楼下。”
放下电话，严沛汉的心跳微微加速，施柏年越过部长这一层级，点名直接召见他，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他迅速将未完成的报告锁进保险柜，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下楼。
黑色的桥穿行在京城稀疏的车流中，最终驶入一处幽静而戒备森严的院落，严沛汉被引入一间光线明亮、陈设朴素的会客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书籍散发的墨香。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严沛汉刚啜完第一口茶，施柏年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普通的东式装，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
“沛汉同志，从石亭回来的？辛苦。”
施柏年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秘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首长，不辛苦，工作职责所在。”，严沛汉端正坐下，心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石亭三月堆的情况，初步看了你们报上来的材料，很有价值，保护性研究的思路是对的。”，施柏年开门见山，却先提到了明面上的考古工作。
严沛汉知道这只是引子，他抓住机会，试探着问道，“首长，关于三月堆后续开发的预案，部里突然下达了暂停的指令，这是不是和某些更深层次的考虑有关？”，但问得很含蓄，但目光紧紧看着施柏年。
施柏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软浮叶，抬眼看了看严沛汉，缓缓说道，“你遇到的那个年青人，陈青，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严沛汉蓦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施柏年。
首长已经知道了！而且还是在他正式汇报之前！这意味着什么？信息渠道，还是？
“你一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不等你的正式报告。”
施柏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正因为这件事非同小可，超出常规，甚至可能动摇一些根本性的认知，所以我才要直接找你，避免报告层层流转，扩大不必要的知情范围，引起猜测甚至恐慌。”
严沛汉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密级和敏感度，已经高到了需要高层亲自控制信息源和传播路径的地步。
首长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事情的影响牢牢摁在最小的内核圈子里，这不仅是为了保密，更是为了避免官僚体系惯常的讨论、质疑和拖延，以最高效率激活应对。
“你的思路，方向是对的。”
施柏年肯定了他的判断，“查找那个可能存在的警示，是当前我们唯一可能抓住的线索，这项工作，必须立刻激活，而且要以最高优先级、最小动静的方式进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因此，你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就放在这件事上，暂时脱离部分日常事务，集中精力，牵头负责查找警示的相关工作。”
“对外，可以用深入调研地方文物保护与科技应用结合的新课题作为掩护。”
严沛汉感到肩上的担子骤然沉重了千万倍，同时，一种被极度信任和托付的使命感也油然而生，他挺直脊背，“是，首长！我一定竭尽全力！”
“你一个人不够，需要得力且绝对可靠的助手。”
施柏年沉吟了一下，“政务院的秘书胡启丰同志，政治过硬，思维缜密，协调能力强，他会作为你的主要连络人和协助者，负责与各相关保密部门、科研机构的协调，以及必要的资源调动，你有什么须求、进展，可以通过他直接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