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金子这个空档,宁小啾把陈执放到一张凳子上,姐弟俩挨着坐。
桌上小烤架上的肉串正是最香的时候。
宁小啾捏一个,先嗅了嗅。
“今早刚从凉州运回来的羊,新鲜着呢,仙姑尽管吃,那边还有没烤的。”
张公子谄媚地坐在地上,别问为什么坐地上,问就是方便他抱桌子腿。
新鲜的西北草原羊,吃起来果然又嫩又香。
你一根,我一根,姐弟俩吃得嘴角冒油。
“阿执还要吃吗?”
六根羊肉陈执吃了两串,宁小啾吃了四串,有点没吃够。
陈执摇头,指了指茶壶,“喝水。”
唯一那个幸免的公子哥,长得白白净净。
极有眼色地从茶盘里拿出两个干净茶杯,拿起茶壶分别给两人倒上温茶。
声音也是温柔的,“这个干净,女侠小公子请用。”
张公子低低呸一声,“叛徒。”
“啊!”腿上挨了一脚。
宁小啾收回脚,斜着眼看他,“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过来坐着。”
指着白净的公子哥,让他坐到对面去。
公子哥看都不看张公子,直接坐了过去。
“你是谁家的?”
“在下辛岷县令之子,培宇。”
“哦,”宁小啾摇摇头,“县令之子也来捧人家臭脚。”
培宇抿唇,垂头低声道:“张家势大。”
张公子对培宇呸了一声,“放屁,要不是你爹不顶用……”
对上宁小啾的视线,立即谄媚,“仙姑,是他家爹不顶用,不然辛岷县哪能有现在的歌舞升平,对,歌舞——”
扭头朝水台里的人挥手,“歌舞,给仙姑舞起来!”
丝竹声声立即响起,舞娘们也缓缓舞了起来。
“别舞了,”宁小啾挥手,她不关心这个,“金子被你的家丁们吃了?”
话音未落,四个家丁抬着两口箱子吭哧吭哧走了过来。
箱子落地,张公子亲自爬起来去掀盖子。
宁小啾刚看清里面喜欢的颜色,月亮门洞外,传来一阵哭声,和纷杂的脚步声。
“造孽呀,你竟然掀了亲娘的菩萨,抢你爹的财物讨好小妖精……”
一个女人凄厉的嚎哭声,伴随着身后十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丁,直冲而至。
女人身着绣金菊锦缎长衫,手里捏着菩提珠,由两个健壮的嬷嬷扶着。
一看见宁小啾正站在箱子旁边,立即指着她怒叱,“哪里来的狐媚子,敢跑来我张府骗我儿子,给我打出去!”
张公子小眼睛都瞪到头顶了。
一看亲娘带了这么多护院,心存侥幸,说不定人多就打死这臭丫头了呢?
飞快挪动着,想朝亭子后面躲。
却被县令的公子给挡住了。
这么一耽搁,宁小啾就把他发髻给扯住了。
一甩,胖子就被抡了起来,呼呼带风地,朝着冲过来的护院就飞了过去。
宁小啾发现了,这个战术超实用,以后,这就是她专属绝招了。
这大燕的男子,不管多大年纪,都喜欢在头顶扎个啾啾,然后包个布,也不知是什么爱好。
可就方便她了,每次揪着都特顺手。
体重三百多斤的胖子被抡飞,接他的人付出的可不止三百斤力气。
就听一片哎呦声,打头五个护院,全被压在胖子身下,眼瞅着都被压得翻白眼了。
“快,快把公子扶起来,传府医,不不不,找老神仙来!”
那妇人心肝肉地去摸张公子的胖脸,心疼得不得了。
“你们家还有老神仙?”宁小啾随意地对付着冲过来的护院,还有闲心去聊天。
张公子好不容易翻过身,呼哧呼哧喘粗气,拉着老娘的手就哭起来,“对对对,去找老神仙,收了这个妖女!她是个妖怪哇!”
原本想扛着两箱金子就走的宁小啾,这会儿不想走了。
她还真就想看看是哪路神仙,竟然还能收了她这个妖女。
有丫鬟听话地扭头就跑了。
还有十二三个护院,拳脚相加棍棒伺候地,宁小啾就稳稳站在陈执身前,拳来拳对付,棍棒来了脚对付。
一时,看着是打得难分难舍。
还有身后湖面水台上,那群花娘琴师咿咿呀呀,一边奏乐一边舞。
再加上张家夫人搂着儿子,蹲在一旁骂骂咧咧。
场面,看着就莫名喜感。
顾重久等人匆匆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见宁小啾明显在划水,两人都好端端的,顾重久大大松口气。
看着她玩似得动作,心里是又想气又想笑。
这小啾啾,只要一时离开自己的视线,她指定就给整个事出来。
就不知这次的张家要倒个什么类型的霉了。
“娘呀,她还有帮手!”
一行人谁都没出声,但还是被不时盼着救命的张公子发现了。
一看不是自己盼望的老神仙,努力缩小自己,试图藏到瘦小的娘怀里,大呼小叫。
“快来人啊!”
那张夫人也看见来了一群风姿不俗的年轻人,立即也跟着喊起来。
正被宁小啾逗着玩的护院们,立即撤出来七八个人,忠心耿耿过来驱赶顾重久等人。
“快走,这可不是你们看热闹的地方!”有护院伸着棍子这么呵斥。
培宇刚从水边拖了个落汤鸡出来,闻言笑了一下。
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下人,就问辛岷县有几个敢看热闹看进张府内院的。
这明显就是和那姐弟俩一伙的。
说不定,今日之事,是张家被人做套了呢。
他可,太期待了。
玩得高兴得宁小啾其实看见顾重久了,但她心虚,就装没看见。
但护院打过去了,她就不能装了,飞快蹿过去,咣咣几脚,把八个护院全踢去墙角叠着去了。
挠头惊讶地笑,“哎呀,我忘记时间了,愚年兄你们咋来了?”
还学会假惺惺笑了。
顾重久磨牙,“你说呢?”
罗承远看稀奇似得打量这个园子,“哟,这小日子,过得比皇子们都滋润。”
“听说这胖球看上我们家小二丫了?”顾希岭用刀尖戳了下缩成鹌鹑的张公子。
“没天理了呀,强盗进门了啊!来人啊!”张夫人发髻散乱,即使一身檀香,也寻不到保佑她的佛祖。
“她说他们家有个老神仙,我想等看看老神仙长啥样,所以才……”宁小啾瞅着顾重久耷拉的脸,解释。
“我没怪你。”顾重久冲她笑。
招惹她的都不是好人,她招惹的定然是罪有应得。
他和她一样,想知道那个老神仙何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