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的老神仙在哪里?”余同临也戳那张公子。
张公子左右捂被戳的手臂,哭叫,“在客舍里,东北角的客舍里。”
“那边,”培宇今日算是背叛张家得彻底,指着一个方向,“那人疯疯癫癫,又矮又胖,头顶无毛,左脸有颗大痦子。”
“我去抓他!”
不等他描述完,宁小啾就知道这个家伙是谁了。
一跃而起,顺着院墙朝那个方向飞去。
这边,罗承远去抱陈执,陈执蹲在箱子边不给抱。
顾希岭掀开其中那个小箱子看了一眼,有点惊讶。
那张夫人就哭起来,“那是我们家的,你们……”
李娘子不知从哪儿搞了块破布,塞住了张夫人的嘴巴。
余下的人,包括张公子,都安静如鸡地蹲在一边。
还有战斗力的几个护院,也被朱强和宋斐给赶到墙角蹲着去了。
顾重久一看这两箱子,不用掀开都知道,他家小啾啾又抢金子了。
就是,这么个县城大户人家竟然藏这么多金子,是不是有点不对?
培宇早觑着这群人,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所以才卖了张家,既然卖了一次,就不在乎多卖两次。
把宁小啾问张公子的话,全倒给了顾重久。
倒省了宁小啾的口舌。
顾重久听到这竟然是凉州张长史的府邸,又被惊到了。
一是惊讶宁小啾被找事的能力,二是惊讶张琦玢如此张狂。
最后,他脑子飞快转动,如何收拾这一院子尾巴。
“顾公子。”
这时候,从水台上走过来一位抱着琴的年轻男子。
男子戴了一面脸的雕面,走到顾重久面前,深深一揖,“吾等不过一群讨生活的戏子罢了,还请顾公子放我等离去,我们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你认识我?”顾重久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一边脸贴着雕面,似乎是遮丑。
另一边脸肤如凝脂,眉眼俊秀,难得一个俊秀男儿。
男子一笑,坦然道:“小人曾经在‘吕家班’呆过,京城去过不少富贵人家,后来出了事,就带着剩下的人自建了班子,混口饭吃罢。”
‘吕家班’曾在桃菲园刺客事件里伤亡惨重,有一位生角儿脸上挨了一刀,但大难不死。
想必,就是他了。
而且,这人认得的,大概也不是他,而是宁小啾吧?
顾重久浅笑,“你是识得宁二姑娘吧,既如此,你们就走吧,远点走。”
“多谢。”年轻人拱手,恭敬地告辞。
“等等,”顾重久从怀里掏出张银票,递了过去,“拿着,不要在边关徘徊,朝东边,远点走,假如,有不对劲的消息,一定要快点躲起来。”
余下的,他不能多说了。
不一定会发生的事,多说无益。
戏班子的人飞快离开,院子里,就剩下张家母子和近二十多下人。
顾重久不说话了,静静站着等宁小啾。
宁小啾这边,片刻就闪到了东北角,半路上,还遇到了那个喊老神仙的丫鬟。
丫鬟是朝回跑的,后面空无一人。
难不成,这鬼头蛤蟆眼的疯道士,又掐到她要来收他,跑了?
当看到客院前,一个邋遢的老道,拉扯着一个大胡子壮汉的时候,宁小啾笑了。
这不就是金发美少年的搭档,那个送蔷薇水的大胡子阿西郎嘛?
今日是她的好运日哟。
无声无息地,她就蹿了出来。
阿西郎正用蹩脚的中原话说,“我要去找少族长,你憋拉着我……”
‘咣当’身后伸过来一块板砖,高大的阿西郎直觉后脑勺一震,眼前一黑噗通就倒下了。
鬼道士小眼睛吓得瞬间瞪大,却也没逃过板砖击头的命运。
也噗通一声四脚朝天倒地不起了。
宁小啾没管两个挺尸的,先进了院子,一共三间屋子,她全进去逛了一圈。
两间屋子她各背出一个包裹,叮叮当当。
走出门外,挺尸的仍一动不动。
这套路她玩得极溜。
包袱呈十字交叉,背在后背,两个男人,左右手各一个。
原地蹦跶一下,轻松就起飞了。
这一大坨突然凭空出现,顾重久都有点恍惚——梦回大无相寺外,曾被铲下去的那一天。
‘吧嗒’‘吧嗒’两声。
一大坨又变成娇柔的小娘子。
宁小啾跳到顾重久眼前,笑得见牙不见眼,“愚年兄你知道我抓到谁了吗?”
顾重久摇头,脸上带笑,“不知道,谁呢?”
“啊哈哈哈,”宁二丫叉腰笑了两声,踢了一脚阿西郎,“你瞅瞅,大胡子,和金毛美少年一起熬水的那个哟。”
“你怎么知道是美少年?”愚年兄重点偏了。
“从背影看出来的呗,”顾重久的眼神,让宁小啾觉得哪里不对,赶紧补充一句,“我看见你后背就知道你长得好看。”
“你们俩个够了哈,”罗承远横眉以对,“这还有小孩子呢。”
陈执昂首挺胸,“我已经五岁半了,不是小孩子,我还看见大哥和徐……”
“嘘,”宁小啾赶紧朝陈执嘘了一声,“事办完了,咱们该回去吃饭了,走,我背你。”
蹲下来,陈执却摇头,指指那两箱子,“姐姐,你背这个,我让他抱。”
他是指得罗承远。
“乖孩子,”宁小啾乐颠颠去扛箱子,承诺,“回头给你两块。”
“我要一块就够啦。”陈执一点不贪心。
宁小啾扛着大的那箱,拎着小的那箱,和陈执有商有量地,压根没去理墙根蹲着的张家人。
张公子看着顾重久漆黑的眼,恐惧涌上心头,张口就喊,“仙姑,女侠,姑奶奶,饶命啊!”
宁小啾站住了,疑惑地回头,“我们没说要杀你呀,饶什么命?”
余同临已经用不知谁的鞋堵住了张公子的嘴。
“是的,我们没准备杀他,胆子过于小了些,我们走吧。”顾重久朝宁小啾一笑,举步跟了上来。
朱强扛着阿西郎,宋斐拎着鬼道士,顾希岭等人跟在后面,一个不少。
宁小啾放心地回头,和抱着陈执的罗承远转出了月亮门。
顾重久朝柳金生使了个眼色,柳金生临悄然离开退伍,折返。
这些人里,只有柳金生是能对张家下狠手的人。
张家人,留着就是一方祸害。
而且,宁小啾没有想到的事,他总要多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