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末。
一行人勒马停在了长坡县郊外，西沙河边。
顾重久站在滔滔河水边，隔着一条河，眺望对面的崇山峻岭。
那里面，藏着一个年产近十万两白银的银矿。
“沿着西沙河这边一直走，顺着河涧朝前走两里，再穿过从暗洞内进入暗河，出洞之后约一里地，才是采金洞，这中间，最少五道暗哨。”
柳金生根据自己数年前的记忆，早就把详细地图画了出来。
顾重久借着火把，把需要走的路线一一和大家说明。
最后道：“从现在起，我们就要开始步行，马匹就藏在这个河套里，天明前，不管事成与不成，都要赶回来。”
河套有一片草地，正好可以放马。
距离天明尚有不到两个时辰，他们时间并不算轻松。
不再多言，众人飞快带上必要的装备，出发。
今晚有月。
西北的月亮似乎比京城更清冷些。
月光落在脚底的鹅卵石上，也透着坚硬感。
除了顾重久，一行人都是有武功底子的。
连罗承远都能与柳金生走个齐头并进。
但他不是拖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走到暗河入口，顾重久咬咬牙，站住了，“我只能陪你们走到这里，余下的路，你们自己小心。”
“我可以背你呀，不是说好了？”宁小啾疑惑。
明明之前说好的，两人一起去扛金子来着。
可那时候他没想到这条路上有暗河。
在没有确定自己已经克服梦魇之前，他不能抱着侥幸的想法给拖累她。
顾重久冲她一笑，“暗河，我暂时还不能下，恐怕会给你拖后腿，我就在这里等你，哪儿都不去，你只要好好回来就行。”
又对众人道：“你们记着一点，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我在这里等你们平安回来。”
顾阿福左右为难，他既想跟着小主母去抢金矿，又想守着公子保护他安危。
顾重久对他道：“我就在这里，不需担心，你跟着小主母，护着她。”
纪钊道：“放心，还有我在，我保证看好小主母，把大家囫囵带回来。”
罗承远：“你就等着看我们大杀四方得了。”
“什么大杀四方，”顾希岭笑道：“我们是去金矿偷金子的，走吧，别耽误了，让愚年等着接我们的好消息。”
余同临：“我们快去快回。”
宁小啾看好了一个平坦的石头，把顾重久拖过去。
还抬手去摸顾重久的脑袋，“你坐这里等我，乖啊，扛了金子出来咱去吃羊肉泡馍呀，军师说可好吃了。”
“好。”顾重久笑着应。
宁小啾又从袖袋里掏出个小荷包，“这个给你吃，吃完了我就回来了。”
“好。”顾重久接过去。
小荷包里装着老管家给她的牛肉粒，鼓鼓囊囊的。
看着一行人消失在暗河洞内，顾重久缓缓把牛肉粒塞进嘴里，他吃得快点，他家小啾啾就回来得快些。
西沙河一支分流，经过山洞，形成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河。
暗河入口就在洞口深处。
靠近湍急的入口，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希岭打头，随后大家腰上缠上绳索，一个接一个下了水。
宁小啾最后一个下的。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在家里那个小水湾里救林嬷嬷，是她第一次下水。
她不喜欢一脚踏进水里，踩得软绵绵没有实地的感觉。
可为了金砸，她无所畏惧。
这世上，还没有她宁大士官害怕的事呢。
暗河起初很深，一头进去够不到底。
她就一直屏气，顺着绳索的拉扯，无师自通，四肢朝前刨。
刨了咩几下，她脚就触到结实的河床底了。
一步一步，从水里，走到了月光洒落的河面上。
“大家没事吧？”顾希岭挨个确认几人的情况。
“好着呢。”宁小啾最后一个上来，甩了甩发上的水，应。
干净衣物都包在油纸包里，各自找地儿换好，把湿衣服藏起来，以备回来再穿。
“前面开始，就会有暗哨了。”柳金生谨慎地指着前面。
从此处到采金洞，短短一里地。
一侧是深渊，一侧是山峰。
四年前是五处暗哨，现在，只会更多。
王祥、孙辰当先出列，“我们先去探一探。”
顾重久已经给苏白去信了，既然决定改弦易辙，尽心尽力是他们必须要做的。
宁小啾举手，“我也去。”
顾希岭点头，“我们四个一起，你们听暗号跟上。”
一共八人过来，剩下罗承远、庞倩、庞恒、柳金生四人，一齐点头。
现在他们知道来干什么来了。
从没来金矿偷金子的人，肯定不知道这感觉，那叫个带劲儿。
就连庞倩、庞恒这对姐弟，武要保家卫国，文要报效朝廷的庭训，这时候好像忘个干净。
八个人里，柳金生是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六、七。
当所见不公，所遇不平，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也会随之塌陷。
青春正茂的时候，正好遇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就是热血江湖的好时机。
半炷香后，前面就传来一声布谷鸟叫。
“成了，走！”罗承远第一个就跑了过去。
一路过来，完全看不到有动手的痕迹。
直到夯土路尽头，才看见孙辰和王祥在朝路边沟里推两具尸体。
庞恒咋舌，“真的有暗哨？”
“这还能有假，还是五处，十五人，多了六个巡逻队，我们老大一拳一个，全干飞了。”
在黑鸦楼混过的王祥，都觉得自己必须为刚认的老大骄傲。
再次亲眼看见宁小啾拳头的威力后，王祥发誓，这辈子就跟着宁老大混，再也不叛变了。
跟着这样武力值高，讲义气，不抠搜，长得还好看的老大混，这辈子才不算白活。
“还有个活的。”宁小啾特意指出。
顾希岭正蹲在深不见底的沟边上，审问那个半死不活的活口。
“矿场里还有多少人？具体都分布在哪个方位？”
活口满脸是血，他是巡逻小队的头头，刚走过来，凭空脸上就被揍了一拳。
此时仍处于懵逼状态，被问了两次都没反应过来。
‘啪’一声。
王祥对着他脑袋就拍了一下，“快说！不然就下去和他们作伴去。”
同伴被推下去的声音，让他恐惧不已。
哆嗦着哀求，“我，我们都是村里的民兵，被，被抽过来保护，保护矿场，别，别杀我，我都告诉你，你们……”
“放屁，”顾希岭也爆粗口，“还想骗我，不说实话直接去死吧。”
作势就要把他推下去。
“别！我说，”活口双手紧紧把着旁边的野草，急急道：“我们六个是凉州府兵，长史傍晚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