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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裂渊焚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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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古裂渊,万焰焚宇界与寂灭火墟的交界绝地。

这里没有琉璃火域那种绚丽流动的暖色天光,只有一片永恒的、仿佛凝固了的暗红。天空低垂,布满了如同血管般扭曲的猩红云絮,不断向下滴落着粘稠的、带着刺鼻硫磺与腐朽气息的“火雨”。大地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巨大、漆黑、深不见底的裂缝构成,裂缝之间是勉强可供立足的、被高温炙烤得琉璃化的嶙峋岩石。裂缝深处,涌动着粘稠的暗红色岩浆,但那岩浆中翻滚的不仅是高温,更有一股股扭曲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灰黑色气息——蚀心魔火的污染源。

陈缘顾脚踏一柄赤红飞剑,悬停在一道宽达数百丈的裂渊边缘。劲风裹挟着灼热毒气与细碎的火星,拍打着他护体的赤红罡气,发出嗤嗤声响。他面色凝重,身上原本崭新的赤色劲装已沾满污迹,多处有焦痕。离开琉璃焰心城已有月余,凭借赤煌给予的情报和有限补给,他艰难穿越了火域边境的危险地带,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眼前这片无边无际、仿佛大地伤疤的裂渊,其凶险远超情报描述。仅仅是站在边缘,那股源自裂缝深处、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阴暗恐惧与偏执妄念的邪异波动,就已经在隐隐冲击他的心神。若非他道心坚定,又身负焚天门正大堂皇的《焚天圣诀》,恐怕早已心浮气躁,甚至产生幻觉。

“蚀心魔火……”陈缘顾喃喃低语,掌心一枚赤煌所赐的“清心炎玉”正散发着温润光芒,驱散着试图侵入识海的邪念。“必须在清心炎玉效力耗尽前,找到核心,完成任务。”

他并非盲目送死。这一个月,他并非全速赶路,而是不断研究情报,小心探查裂渊外围,甚至冒险捕捉了一丝极淡的蚀心魔火气息进行剖析。他发现,这种魔火并非纯粹的自然火焰或幽冥鬼火,其核心是一种融合了上古凶煞、寂灭火墟特有“寂灭之炎”残渣、以及某种……强烈怨念与诅咒的诡异混合体。它能侵蚀的不仅是法力,更是直接污染神魂本源,放大心魔,最终使修士沦为只知疯狂与毁灭的行尸走肉。

而情报指出,魔火源头在裂渊最深处,一片被称为“焚心古台”的上古遗迹附近。

不再犹豫,陈缘顾深吸一口灼热而污浊的空气,催动飞剑,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小心地掠入裂渊上空,贴着陡峭的、不断渗出粘稠暗红液体的岩壁,向下疾驰。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只剩下岩浆和某些发出惨淡磷光的岩石提供的微弱照明。邪异的低语呢喃开始在耳边萦绕,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裂缝中哭泣、诅咒。灰黑色的蚀心魔火气息越发浓郁,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试图缠绕、渗透他的护体罡气。清心炎玉的光芒在持续消耗下,已开始微微黯淡。

途中,他遭遇了数次袭击。有被魔火彻底侵蚀、失去神智、只剩下攻击本能的火系妖兽残骸;有由纯粹怨念和魔火凝聚而成的、形态不断变化的“火魇”;甚至有一次,他差点被一道从侧面裂缝突然喷出的、无声无息的灰黑色火舌扫中,那火舌过处,坚硬的琉璃化岩石都如同蜡烛般融化,留下散发着恶臭的焦痕。

陈缘顾不敢有丝毫保留,《焚天圣诀》运转到极致,手中一柄名为“赤鳞”的赤红长剑挥舞出道道炽烈剑罡,将袭来的怪物斩灭。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正是焚天门镇派剑诀“焚天八式”。每一剑都需消耗大量法力,在这魔火环绕、灵气稀薄且污浊的环境下,恢复极为困难。

连续的战斗与高度紧张的精神戒备,让他身心俱疲。更糟糕的是,清心炎玉的光芒越来越弱,蚀心魔火的邪念开始更频繁地冲击他的识海。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焚天门山门在修罗殿魔火中崩塌的景象,听到了同门惨死的哀嚎;看到了赤璃在赤煌威严下无助落泪的模样;甚至……看到了自己失败,化为这裂渊中一具疯狂魔物的未来幻影。

“坚守本心!这些都是魔火幻象!”陈缘顾狠狠一咬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瞬间清醒,挥剑将一只扑到近前的火魇劈散。但额头已布满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焚心古台,否则不等完成任务,自己就会先被这无孔不入的魔火侵蚀。

根据情报和一路感应到的魔火流向,他朝着裂渊底部某个压力最强、邪念最集中的方向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裂渊底部竟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由暗红色奇异金属铺就的广阔平台!

平台边缘,矗立着数十根残缺的、布满诡异符文的巨大石柱,石柱上缠绕着早已锈蚀断裂的粗大锁链,锁链尽头垂入平台中央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中。坑洞边缘,金属地板呈现放射状的龟裂和熔化痕迹。这里,就是焚心古台!

此刻,古台上空,悬浮着一团直径超过十丈的、不断翻腾扭曲的灰黑色火焰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块残缺的、布满裂痕的暗红色碑状物体,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最精纯、最恶毒的蚀心魔火本源!漩涡周围,空间都在微微扭曲,无数灰黑色的火星如同拥有生命般飞舞,发出令人神魂刺痛的尖啸。

而在平台各处,散落着一些较新的痕迹——破碎的法器残片,焦黑的骨骼,以及几具尚未完全被魔火同化、还保持着部分人形、却面目狰狞、仿佛在承受无尽痛苦的琉璃火域修士尸骸!他们正是之前奉命前来探查镇压魔火,却不幸陨落于此的镇守将领!

陈缘顾的心脏狠狠揪紧。就是这里!那漩涡中心的残碑,就是蚀心魔火的源头核心!而想要取回一缕纯净火种,或者摧毁核心,都必须靠近那恐怖的漩涡!

然而,就在他准备观察如何接近时,异变突生!

那灰黑色火焰漩涡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一滞,随即更加剧烈地翻腾起来!漩涡中分离出数道粗大的、如同蟒蛇般的灰黑火流,朝着陈缘顾所在的方向电射而来!火流未至,那股勾魂摄魄、放大心魔的邪异力量已然降临!

陈缘顾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无数杂念、恐惧、欲望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清心炎玉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瞬间明灭不定,几近熄灭!

“不好!”他疯狂运转《焚天圣诀》,试图固守灵台,但这次魔火的侵蚀力度远超之前!眼前幻象丛生,耳边响起了严厉的斥责声:“刑天大陆将亡!焚天门已覆!你这星域遗民的末裔,不思光复先祖荣光,反倒在此界沉溺儿女私情,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声音……并非完全来自魔火幻象,更像是触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连对赤璃都未曾完全透露的沉重秘密带来的心魔回响!

星域遗民……这个秘密,如同枷锁,自他知晓之日起,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焚天门并非刑天大陆土着,其真正源头,是遥远且已大概率毁灭的“炎阳星域”。先祖为避灭绝战祸,以莫大代价横渡星空,流落至当时尚属蛮荒的刑天大陆,隐姓埋名,建立焚天门,暗中传承血脉与使命:守护宗门,延续炎阳血脉,警惕可能追踪而至的界外之敌,并寻找其他可能流落各界的族人。

他是这一代知晓全部秘密的少主。这个身份,带给他的不是荣耀,而是无穷的压力与孤独。刑天大陆的劫难,更让他感到一种宿命般的无力与愧疚——是否因为他们是“外来者”,才给这片土地带来了灾厄?如今,他为了自己的感情,深入此界绝地,是否又是一种对先祖使命的背叛?

魔火精准地抓住了他内心深处这道裂痕,疯狂侵蚀、放大!

“啊——!”陈缘顾抱头痛吼,赤鳞剑险些脱手,护体罡气剧烈波动,几缕灰黑火气已然趁隙钻入,让他经脉如焚,眼前阵阵发黑。

“不!我不能在此倒下!”强烈的求生欲和对赤璃的承诺,如同一盏微弱的灯,在无尽的黑暗心魔中顽强亮起。“我要回去!我要证明自己!我要守护我想守护的一切!无论是赤璃,还是……我的根源!”

就在他意志与魔火侵蚀进行最凶险拉锯、身体摇摇欲坠之际,体内血脉深处,某种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因子,似乎因这极致的压力、绝境的心念,以及周围浓郁到极致的火焰环境(尽管是邪火),而微微灼热了一下。

非常轻微,却让陈缘顾混乱的识海中,莫名闪过几个模糊的、充满古老炙热意志的碎片画面:无尽星空中燃烧的骄阳……庄严宏大的火焰神殿……悲壮决绝的跨界迁徙……以及一句仿佛烙印在血脉深处的箴言:“炎阳之血,薪火相传;心之所向,即为吾乡。”

这源自炎阳星域先祖的血脉悸动与箴言,如同甘霖,虽不能立刻驱散魔火,却让他几乎崩溃的道心,重新获得了一点点锚定之力!

“心之所向,即为吾乡……”陈缘顾喃喃重复,眼中赤红光芒挣扎着重新凝聚。是啊,何必执着于“遗民”的枷锁?何必困于“根源”的迷惘?此刻,他心之所向,是赤璃,是完成任务回去见她!这熔古裂渊,便是他的战场;这蚀心魔火,便是他必须跨越的劫难!至于先祖使命,待他拥有足够力量,自会承担!而现在,活下去,赢下考验,才是根本!

“给我——破!”他狂吼一声,不再单纯防御心神,反而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法力、连同血脉中那一点刚刚苏醒的灼热,全部倾注进手中的赤鳞剑!

《焚天圣诀》终极杀招——焚天烬世!

不是对着魔火漩涡,而是对着自己的心魔,对着那侵入体内的蚀心火气,悍然斩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焚烧虚空的赤金色剑芒,从他体内迸发,横扫而过!所过之处,侵入经脉的灰黑火气如雪消融,脑海中的纷杂幻象与魔音被烈阳般的剑意驱散!他喷出一口带着黑气的淤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清心炎玉“啪”的一声彻底碎裂,但他已暂时依靠自身意志与爆发,扛过了最凶险的一波侵蚀!

然而,这一下爆发也彻底激怒了魔火源头。整个灰黑色火焰漩涡轰然震动,更多的火流分离,整个古台区域的温度急剧升高,空间扭曲加剧,那残碑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陈缘顾拄着剑,剧烈喘息,看着那恐怖的漩涡和漫天袭来的火流,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也再无第二次爆发的力量。要么趁现在状态尚可,冒险一搏,冲击漩涡核心;要么,葬身于此。

他擦去嘴角血迹,眼中燃烧起孤注一掷的火焰。目光快速扫过古台环境,掠过那些陨落将领的残骸和破碎法器,脑中飞速计算。

硬冲是送死。必须利用环境,或者……那残碑本身?

他想起情报中一个模糊记载:蚀心魔火虽邪,但其核心残碑疑似上古“焚心魔尊”祭炼的邪物,欲以万灵心火铸就“魔心”,却遭反噬陨落,残碑滞留于此,积蓄怨念与寂灭火墟气息,终成祸患。或许……其本身并非无懈可击?

看着那些缠绕在石柱上、延伸向坑洞的断裂锁链,又看看那漩涡中心若隐若现的残碑,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杀的计划,在陈缘顾心中成型。

他需要一场爆炸,一场足够干扰甚至短暂撕裂魔火漩涡的爆炸,创造接近残碑的机会。爆炸的源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陨落将领残骸旁,几件虽然破损、但依旧能感应到内部不稳定狂暴火灵的法器自爆装置,以及……他自己体内,那源于《焚天圣诀》与可能觉醒的炎阳血脉的、最本源的“心火”!

“赤璃……等我。”陈缘顾低语一声,再无犹豫,身形猛然动起,却不是冲向漩涡,而是扑向古台边缘一具相对完整的尸骸旁那件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破碎塔状法器!同时,他体内法力以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逆向运转,强行压缩、点燃那一点源自血脉与道心的本源“心火”!

焚心古台上,最终决死一搏,即将展开!而远在琉璃焰心城的赤璃,仿佛心有所感,猛地从修炼中惊醒,望向裂渊方向,心头莫名剧痛,惶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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