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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双星孤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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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古渡,骨丘深处。

张问循着守祭人玉简残留气息的指引,在灰白色巨兽骸骨构成的迷宫中穿行。越是深入,空气中那股源自冥流深处、沉淀了无尽岁月的死寂与苍凉便越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神识与灵力运转。四周静得可怕,连那些游荡的迷失之魂都罕见踪迹,唯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和骨骼摩擦的细响在空洞的骨腔间回荡。

掌心的“源契碎片”烙印微微发热,与玉简气息的共鸣愈发清晰。张问强忍着神魂的刺痛与伤势,将混沌归墟域的力量内敛到极致,只维持最基本的防护,小心翼翼地前行。

约莫一炷香后,他穿过一道由数根巨大肋骨交错形成的天然拱门,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似乎是某头难以想象庞大古兽的头颅内部,颅骨空间广阔如殿堂,但中央并非空荡。一座简陋得近乎原始的石质祭坛静静矗立。祭坛不过三尺见方,由灰黑色的、布满气孔的冥流石粗糙堆砌而成,表面没有任何雕饰符文,只有岁月和死寂留下的斑驳痕迹。祭坛之上,并无香火贡品,只悬浮着一盏古旧的青铜油灯。

灯盏造型古朴,边缘已有绿锈,灯盏内没有灯油,只有一缕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火苗,在静静燃烧。这火苗散发出的,并非灼热,而是一种温润的、宁静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痛苦的奇异光晕,与周围浓得化不开的死寂环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而令张问心神剧震的是,那盏青铜油灯的样式,与他记忆中、刑天大陆苍云宗祖师殿内供奉的、象征道统传承的“心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古老,气息更加深邃!

守祭人玉简的残留悸动,正是源自这盏灯!

“这是……‘守心灯’?”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奇异平和力量的声音,在张问身后不远处响起。

张问悚然一惊,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转身,体内力量瞬间提起,混沌归墟域蓄势待发。

只见祭坛另一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灰色僧袍的老和尚。僧袍洗得发白,打着补丁,沾满灰尘。老和尚身材干瘦,面容枯槁,皱纹深如沟壑,眉毛胡须皆白,长长地垂落。他光着头,头顶有九个清晰的戒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非寻常老人的浑浊,而是一种看透了世事沧桑、悲悯与疲惫交织的清澈。他手中挂着一根普通的木杖,正静静地看着张问,目光在他身上,尤其是他胸口的不朽星核甲和掌心隐约透出的源契符文烙印上停留了片刻。

老和尚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苦行僧,但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忘川古渡的骨丘深处,出现在守心灯旁,其身份绝非凡俗。

“大师是?”张问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问道。对方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甚至比璃月仙子、无祭更加晦涩。

“贫僧了因,一介游方僧罢了。”老和尚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在此残灯旁,已守候不知多少岁月。施主身怀守祭人信物气息,又得‘源契’认可,能寻到此地,可见与古冥府、与这盏‘守心灯’,缘分匪浅。”

了因?张问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似乎带有某种禅机。“守候?大师在守候什么?”

“守候一点‘初心’不灭,守候一丝‘归途’指引。”了因和尚看向那盏青铜油灯,目光悠远,“此灯,乃是一位故人所留。他亦是守祭人一脉,最后一位试图修复‘往生之路’,点燃‘归途心火’的先驱。可惜……功败垂成,自身亦陨落于冥流深处,只留下这盏灯,这点微光,证明他曾努力过,证明‘希望’未曾彻底熄灭。”

张问想起了往生镜碎片中映照的景象,那位手持权杖、叹息“徒劳”的古老老者。“大师所说的故人,可是往生殿昔日的主事者?”

了因和尚微微颔首:“看来施主已窥得往生殿残留的过往碎片。不错,正是他。‘往生’并非终结,而是洗涤前尘、重获新‘生’的轮回枢纽。然纪元倾覆,轮回崩坏,往生之路断绝,冥府失衡,死寂泛滥,才有了这灰域,有了这无数迷失之魂与绝地。”他看向张问,“施主体内,既有寂灭归墟之力,又暗藏一丝超脱生死的不朽意境,更得了‘源契’,或许……便是冥冥中,来续接这条断路的‘后来者’之一。”

“后来者?之一?”张问捕捉到关键词。

“纪元之劫,非一人一力可挽。古往今来,试图探寻真相、修复轮回者,不止一位。守望者是一脉,我那故人是一脉,或许还有其他。”了因和尚缓缓道,“施主手中的‘源契碎片’,便是通往古冥府更深层——‘源初之地’外围——的凭证之一。那里,或许残留着轮回崩坏的真相,以及……重启的关键。但也充满更大的凶险与未知。”

张问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他问道:“大师守候于此,是为了指引后来者?这‘守心灯’,又有何用?”

了因和尚走到祭坛旁,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灯盏边缘,那淡金色的火苗微微摇曳。“此灯光芒虽弱,却可照见本心,抵御冥流深处‘寂灭同化’之力,亦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应其他‘源契’或‘心灯’持有者的方位与状态。贫僧守候于此,一为护持此灯不灭,二为等待有缘之人,告知其部分真相,三……”他顿了顿,看向张问,“或许,也是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关于这断路,是否真有接续可能的答案。”

他抬手,对着守心灯轻轻一招。那缕淡金色火苗微微跳动,分出一丝比头发还细的金线,飘向张问。“相遇即是有缘。这一缕‘心灯之火’,赠予施主。它无法提升你的力量,但或可在你迷失于归墟深处时,为你照亮一点本心,提供一丝微弱的指引。如何使用,取决于你自身。”

那缕金线没入张问眉心,化作一点温润的暖意,沉入识海深处,与混沌魔龙婴隐隐呼应,让他因伤势和消耗而有些疲惫的心神,为之一清。

“多谢大师。”张问拱手。这心灯之火虽看似无大用,但在古冥府这种地方,能保持本心清醒,有时比力量更重要。

“不必言谢。”了因和尚摆摆手,“施主伤势不轻,此地虽偏僻,亦非久留之地。那往生殿的动静,恐怕已惊动了一些古老存在。沿着骨丘向西三千里,有一处相对稳定的‘冥流回旋处’,或许能找到离开古渡、前往灰域其他区域,甚至……靠近‘源初之地’外围薄弱点的路径。但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施主好自为之。”

说完,了因和尚不再多言,重新在祭坛旁盘膝坐下,闭目不语,仿佛与那盏守心灯、与这无尽的死寂融为了一体。

张问知道对方已无更多信息可提供,再次行礼,转身循着来路悄然退出。有了心灯之火,他对方向的感知敏锐了一些,按照了因所指,朝着骨丘西侧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遥远的万焰焚宇界边缘,通往“寂灭火墟”的荒芜星路之上。

一道孤独的赤色流光,正在黯淡的星空中艰难前行。正是离开琉璃火域的陈缘顾。

他并未使用赤煌给予的、直达安全区域的传送符,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危险,但据说可能通往“寂灭火墟”深处、或许能遇到其他“星域遗民”线索的古老星路。离开时的伤痛与心碎,已被他深深压在心底,转化为眉宇间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与坚定。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遮掩了身形和部分气息。失去的左臂断口处,依然隐隐作痛,更痛的是融入血脉与神魂中的那缕蚀心魔火火种。这火种如同附骨之疽,时刻试图侵蚀他的心智,放大他内心的痛苦、孤独与对力量的渴望。他必须时刻运转《焚天圣诀》与那丝觉醒的炎阳血脉之力,才能勉强将其压制在右臂某处,形成一个不稳定的平衡。

但这种压制与对抗,本身也是一种磨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在缓慢增长,对火焰的掌控,尤其是对那种“净化”与“毁灭”并存特性的理解,在痛苦中逐渐加深。炎阳血脉在对抗魔火的过程中,似乎也被刺激得更加活跃,虽然总量依旧微弱,但其质地在提升。

“星域遗民……炎阳星域……”陈缘顾心中默念着这个沉重的秘密。焚天门的来历,先祖的使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刑天大陆的劫难,是否与这身份有关?流落各界的其他族人又在何方?这些问题,在他孤独的旅程中,不断啃噬着他的思绪。

赤煌的话虽然冷酷,却点醒了他。他确实是一个“麻烦”,身负秘密与潜在危险。离开琉璃火域,离开赤璃,固然痛苦,但或许也是对赤璃的一种保护。而他自己,也需要在这孤独与危险中,尽快成长起来,找到自己的路,完成自己的使命。

星路荒凉,时而会遇到游荡的星空妖兽,或是不稳定的空间碎片。陈缘顾小心应对,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便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然后立刻远遁。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日,他途经一片漂浮在星空中的、巨大的火焰陨石带。陨石呈现出暗红色,表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诡异火焰,温度极高,连空间都微微扭曲。按照星图粗略标记,穿过这片陨石带,便能更接近寂灭火墟的外围区域。

陈缘顾催动飞剑,护体罡气提升到最强,小心翼翼地飞入陨石带。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狂暴的火毒与混乱的法则碎片,让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抵御。

就在他穿越到陨石带中部时,前方一块特别巨大的、形似骷髅头的暗红陨石后,突然转出三道遁光,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

遁光散去,露出三名修士。为首者是个赤发赤须、面目狰狞的壮汉,身穿赤铜铠甲,手持一柄燃烧着烈焰的巨斧,气息暴烈,赫然是元婴中期修为。其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皆着红衣,手持火焰长鞭与弯刀,也都是元婴初期。

三人眼神凶戾,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上下打量着陈缘顾,尤其是他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储物袋(实则内有乾坤,存放着一些重要物品和赤煌给予的部分资源)。

“兀那独臂小子!”赤发壮汉声如洪钟,带着火煞之气,“此路是我‘赤煞三凶’的地盘!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看你孤身一人,又带伤残,爷爷发发善心,留下储物袋和那柄飞剑,饶你狗命!”

竟是遇到星空盗匪了。陈缘顾眼神一冷,心中升起一股烦躁。他本不欲多事,但对方显然不肯轻易放过。

“我身无长物,还请三位行个方便。”陈缘顾沉声道,试图最后交涉。

“呸!穷酸相,还敢讨价还价?”那高个子修士啐了一口,“大哥,看这小子气息不稳,似乎有伤在身,又独臂,定是条肥鱼!宰了他,东西都是我们的!”

矮个子修士也阴笑道:“说不定身上还有疗伤圣药呢!”

赤发壮汉狞笑一声:“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去死吧!二弟三弟,结‘三才火煞阵’!别让他跑了!”

三人显然配合默契,瞬间移动身形,占据三角方位,手中法器火焰大盛,三道赤红火线从他们脚下蔓延而出,瞬间连接,形成一个火焰三角囚笼,将陈缘顾困在中央!囚笼内温度急剧升高,火煞之气凝聚成无数细小的火焰毒针,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这“三才火煞阵”威力不俗,足以困杀寻常元婴中期修士。

陈缘顾心中一叹,知道无法善了。他眼中厉色一闪,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正好用你们,来试一试我新领悟的手段,也宣泄一番心中积郁的痛楚与怒火!

他不再压制右臂处那缕蚀心魔火火种,反而主动引导一丝出来,与《焚天圣诀》的纯阳法力、炎阳血脉的古老炙热,三者以一种极其危险、近乎狂暴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

“正好拿你们,试我新悟的——焚心炎!”陈缘顾低喝一声,独臂抬起,五指虚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他掌心陡然亮起一团颜色诡异到极点的火焰!外层是炽烈的赤金(焚天圣诀),核心是一缕跃动的暗红(炎阳血脉),而在赤金与暗红交织处,一丝纯黑如墨、散发着邪异冰冷波动的火线(蚀心魔火)如同毒蛇般游走缠绕!

这团火焰出现的刹那,周围“三才火煞阵”凝聚的火煞之气,竟然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微微震颤,变得迟滞不稳!那赤发壮汉三人更是脸色一变,感到自身法力运转都受到了莫名的压制和牵引,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与悸动。

“这是什么火?!”赤发壮汉惊疑不定。

陈缘顾没有回答,手掌猛然向前一推!

那团诡异的“焚心炎”脱手飞出,速度不快,却仿佛无视了火焰囚笼的阻隔,轻飘飘地印在了囚笼的火焰光幕上。

嗤——!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寒冰投入滚油、又仿佛烈火灼烧寒冰的剧烈侵蚀声!那看似坚固的火焰光幕,接触到“焚心炎”的地方,瞬间颜色变得灰败,结构崩解,仿佛被从本质上“污染”和“焚毁”了!光幕上出现一个大洞,而且洞口还在迅速扩大!

更可怕的是,焚心炎中那丝蚀心魔火的气息,顺着阵法联系,无声无息地侵向布阵的三人!

“啊!我的心……好乱!”矮个子修士最先中招,脸色突然涨红,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竟然调转火焰弯刀,朝着身旁的高个子修士胡乱劈去!

“三弟!你疯了?!”高个子修士慌忙抵挡,阵势顿时大乱。

赤发壮汉修为最高,勉强抵抗住心神侵蚀,但也是气血翻腾,又惊又怒:“妖火!你修炼的是妖火!”

陈缘顾面无表情,趁阵法破裂、敌人自乱阵脚之际,身形如电射出,赤鳞剑虽失,但他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浓缩的焚心炎,化作一道赤金中缠绕黑丝的犀利剑罡,直取赤发壮汉咽喉!

这一剑,快、狠、准!更带着焚心炎那侵蚀法力、扰乱心神的诡异特性!

赤发壮汉怒吼,巨斧狂劈,斧刃上烈焰熊熊。然而,他的斧势在焚心炎剑罡影响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和迟滞,威力也减弱了三成!

噗嗤!

剑罡以毫厘之差,避开斧刃,穿透赤发壮汉的护体罡气,狠狠刺入其肩胛!焚心炎瞬间侵入其体内!

“啊——!”赤发壮汉发出凄厉惨叫,只觉得一股冰寒与灼热交织的诡异力量在体内肆虐,疯狂侵蚀他的经脉与神魂,更引动他心底暴戾、恐惧等负面情绪,让他几乎握不住巨斧,身形暴退。

陈缘顾得势不饶人,剑指连点,数道焚心炎剑罡追袭而至。同时,他心念一动,那侵入矮个子修士体内的蚀心魔火气息猛然爆发,使其彻底陷入疯狂,不顾一切地攻击高个子修士。高个子修士疲于应付,还要抵抗自身被引动的心魔,险象环生。

战斗在数息之间便呈现一边倒的态势。焚心炎的诡异与强大,远超陈缘顾自己预期。它不仅威力惊人,更能扰乱敌手心神,侵蚀其力量本源,简直是为战斗而生的杀戮之火!但陈缘顾也清楚,此法对自身负荷和心性考验极大,需慎用。

眼看赤发壮汉重伤,两兄弟内讧,陈缘顾不再恋战,凌厉几剑逼退赤发壮汉,身形一晃,便从阵法破口处冲出,头也不回地朝着陨石带深处疾驰而去,转眼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重伤惊怒的赤发壮汉,和两个还在自相残杀、神智不清的兄弟。

陈缘顾远遁千里,确认无人追来,才找了一块相对稳定的陨石落下调息。他脸色有些苍白,右臂处那缕蚀心魔火因为刚才的引动,又活跃了几分,带来阵阵刺痛。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彩。

“焚心炎……虽险,却强。这条路……或许真的可以走下去。”他低声自语,望向星空深处,那传说中焚尽万物、亦可能隐藏着星域遗民线索的“寂灭火墟”方向。

孤身只影,前路凶险,但他心中的火焰,却在痛苦与孤独中,燃烧得更加炽烈而坚定。他不再仅仅是陈缘顾,他是肩负着星火传承使命的遗民后裔,是必须在这残酷星空中,杀出一条生路的……独焰行者。

而在那更加深邃神秘的忘川古渡,张问亦在死寂中寻路;在刑天大陆,故土悲歌渐近终章;在无尽星域,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命运的丝线,将如何将这些孤独的星辰,引向那关乎纪元轮回的最终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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