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门。
高墙挟道,穿堂风如鬼哭般尖啸。
十余道黑影幽灵般浮现,将顾剑棠与萧策前后去路截断。
这些人皆黑巾蒙面,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最弱也在化灵境巅峰。
萧策瞳孔骤缩。
皇城重地竟藏龙卧虎,转瞬便聚起十数位化灵强者?
看来自己返京的消息已惊动宫中,有人铁了心要阻止他面见圣上。
“顾前辈,是我牵累了您!”他咬牙瞥向身后黑衣人,愧色难掩。
顾剑棠却缓缓摇头,目光如炬,死死锁住正前方那道身影:“不,是我牵累了你。”
“什么?”萧策一怔。这些刺客竟不是冲他而来?
未等他回过神,顾剑棠已踏前一步,声如沉铁:“夏东明,藏头露尾三十年,今日又何必再遮遮掩掩?你的气息,我便是化作灰也认得。”
夏东明——皇后身边那位内务府总管,东明公公!
对方闻言,抬手扯下蒙面黑巾,双目赤红欲喷火,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三十年整整三十年!
顾剑棠,你我这笔血账,今日该清算了!”
顾剑棠神色复杂,却固执地摇头:“当年我虽年轻气盛,但你做的畜生行径,便是时光倒流千次,我依旧会一剑斩下。”
三十年前,顾剑棠奉书院之命缉拿采花大盗夏东明,恰好撞见那魔爪已向一名豆蔻少女伸出。
激愤之下夏东明重伤遁走,就此销声匿迹。
而顾剑棠也因未能将人犯生擒,险些被书院除名。
他万没料到,此生竟会在深宫之中,再遇此人。
“顾剑棠——!”
夏东明面容扭曲如恶鬼,嘶声厉吼:“若非你当年横插一刀,我怎会沦为这不男不女的怪物?
又怎会走投无路,入宫为奴!
今日,我要将你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三十年积怨,已化作蚀骨毒焰。
嗖!
夏东明身形暴起,快如鬼魅,十指成爪,血气缭绕,撕裂空气时竟爆发出刺耳音啸,震得石壁嗡鸣。
“来得好!”
顾剑棠沉喝如雷,背后长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匹练,直斩而下!
铛——!
剑爪交击,火星迸溅。
顾剑棠虎口剧震,剑身竟被生生弹回,而夏东明却如附骨之疽,步步紧逼!
半步之遥,天地之别!
顾剑棠凝丹九重的修为,在夏东明半步洞天的威压下,竟显出一丝滞涩。
与此同时,萧策已陷入刀阵重围。
十二名化灵境杀手交错围杀,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每一刀都直取要害!
萧策眸光一凝,蛮神诀轰然运转!
“蛮神——怒狱!”
拳罡如火山喷发,气浪将十二人震得吐血倒飞。
趁此间隙,他心念一动,五行环凭空显化!
自从系统拾取霍金怨念,这门奇功与法宝便沉寂至今,此刻正好以血开封!
铛铛铛!
五行环,环环相扣,五行轮转,那些杀手的精钢长刀触之即碎,环影过处,人影如断线风筝般砸落在地。
一炷香未尽,六人已毙命于五行环下。
萧策杀意正炽,岂容余孽遁逃?
“起!”
他厉喝一声,五行环骤然化作五条火龙,五色神焰焚天卷地,剩余六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焦黑尸骸,轰然倒地!
战罢,萧策脸色煞白,身形微晃。
五行环虽强,却是头悬利剑——仅仅片刻,体内灵力已耗去七成,神魂更如针刺般隐隐作痛。
【叮!
系统反哺的暖流瞬间充盈四肢百骸,可惜斩杀的都是寻常化灵境,突破进度仍卡在4/9。
萧策霍然转身。
前方战况,惨烈至极。
顾剑棠与夏东明各自负伤喋血,再度拉开距离。
前者胸膛三道爪痕深可见骨,鲜血汩汩而流,此刻正以剑拄地,单膝跪地,咳血不止。
而夏东明虽同样遍体鳞伤,却愈发癫狂亢奋。
他十指染血,双眸赤红如狱,咧嘴狞笑:
“顾剑棠,你也不过如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血影!
那只血爪撕裂长空,直取顾剑棠天灵!
千钧一发,顾剑棠强提真元,长剑倒挑,一道剑气破土而出!
砰!
然而剑气刚触血爪,便如琉璃般崩碎。
那血爪势如破竹,毫无阻滞地罩向顾剑棠面门!
“前辈!”
萧策瞳孔骤缩,五行环应声而出!
五环齐鸣,化作五色流光,狠狠撞在血爪之上!
轰——!
血爪溃散,余波却如怒涛狂涌。
本就强弩之末的顾剑棠,被震得仰头喷出一口血雾,身形摇摇欲坠。
萧策一步跨至,扶住摇摇欲坠的顾剑棠,剑眉倒竖:“前辈?!”
顾剑棠咳出一口淤血,目光死死钉在前方,从齿缝间挤出三字:“他入魔了!”
“魔修?!”策瞳孔骤缩成针。
魔修?
修行界的禁忌之名。
以人血为引,以生魂为祭,走捷径证道。
一旦彻底坠入魔道,功力暴涨数倍,人性泯灭,唯余杀戮本能。
最关键的是,魔修需不断吞噬他人修为,方能压制魔功反噬!
而此刻,夏东明周身血气翻涌,气息正节节攀升。
半步洞天本就是天堑,若再叠加魔化!
然,此时远处十二名尸体里,飞出千丝万缕的血丝,迅速向夏东明体内涌入!
“他在吞噬那十二人的精血!”顾剑棠嘶哑道,“快阻止他,否则!”
“啊!”
话音未落,夏东明猛然仰头尖啸!
轰——!
血气如龙卷冲天而起,他的修为在这一刻轰然突破!
半步洞天真正的洞天境!
“哈哈!”夏东明舔舐唇角血迹,笑容残忍如恶鬼,“本座终于迈入洞天境顾剑棠还我命根子给我去死吧!”
红光一闪!
夏东明化作血影,瞬息掠至,罡风如刃!
“退开!”
顾剑棠目眦欲裂,一把将萧策推飞,指尖破血,凝出一道猩红剑气暴射而出!
轰——!
剑气在夏东明掌心炸开,却如琉璃般碎裂。
气浪倒卷,二人如败絮般震飞数丈,重重砸在宫墙之上。
噗!
萧策呕出一口逆血,瞳孔震颤——入魔后的夏东明,比先前恐怖十倍不止!
“走!”他不敢有一丝迟疑,扛起顾剑棠便催动灵力,翻墙狂奔。
“想跑?”夏东明舔舐着指尖鲜血,笑容阴鸷如猫戏老鼠,“这皇宫,本座比你们熟。”
话音未落,身形已凭空消散。
萧策背着顾剑棠亡命奔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甩掉这魔头,从东华门脱困!
然而,就在临近东华门时,顾剑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错了!御书房就在附近,转道!去见圣上!”
萧策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顾剑棠的用意。
夏东明是内务府总管,出宫之路必被封锁,唯独御书房重地,他不敢轻易靠近!
“好!”萧策当机立断,身形急转,直奔深宫。
正是这一转,与杀向东华门的夏东明擦肩而过。
当夏东明扑至东华门,却空无一人时,他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拳砸在宫门上:“混账!他们竟敢去御书房?!”
轰隆——!
朱红宫门寸寸龟裂。
夏东明身形暴起,化作血虹折返。
与此同时,萧策与顾剑棠已强撑着来到御书房外。
“站住!”
侍卫统领“锵”地拔刀,数十名内卫瞬间结成战阵,杀气森然。
顾剑棠踉跄着亮出身份令牌,声音嘶哑而决绝:“神武学院,顾剑棠!有十万火急之事,面见圣上!”
“顾长老?”统领看清令牌,脸色骤变,再看二人浑身浴血的模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您这是遭刺客了?”
踏!踏!踏!
远处传来铁甲踏碎青石板的声音,百余黑甲禁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二人团团围住,长枪如林,锁死了所有退路。
血腥味未散,一道阴鸷的身影已从禁军后缓步走出——夏东明一身紫蟒宦官袍,在宫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脸上的笑容比夜风更冷。
萧策瞳孔骤缩,掌心暗暗扣紧了五行环。
顾剑棠更是心头一沉:这阉人竟能调动皇后亲军,堂而皇之围御书房?!
“东明总管!”内卫统领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御书房重地,无圣上口谕,任何人不得带兵靠近!您这是——”
“聒噪。”
夏东明冷笑着抬手,一枚凤纹金令在火光下灼灼生辉。
“皇后懿旨:此二人夜闯宫闱,意图不轨,当场缉拿,押入天牢!”他目光如蛇,扫过内卫统领涨红的脸,“怎么?刘统领想抗旨?”
“末将不敢。”
内卫统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最终恨恨退开一步。
凤令当前,他若阻拦,夏东明就能以“同谋”之罪当场将他格杀!
夏东明满意地笑了,转头看向萧策二人,声音尖利如夜枭:
“跑啊?怎么不跑了?以为进了御书房,就能见到圣上?”
萧策面沉如水,指节因过度攥紧而泛出青白。
他心知肚明,一旦落入夏东明之手,便是落入皇后之手,他将十死无生,万劫不复。
绝境之下,他霍然转身,对内卫统领亮出镇北侯所授的虎符。
那鎏金牌文在暮色中绽出夺目光华,他深吸一口气,声若洪钟,字字千钧:
“虎符在此,全军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