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枪凰面如死灰，命悬一线之际，一抹猩红刀芒自九霄坠下，似天罚劈世，将那杆夺命长枪生生斩回！
唰！
长枪倒贯，离萧策眉心仅一尺，入地三尺，枪尾嗡鸣不止，犹自颤栗。
萧策瞳孔骤缩，霍然抬首。
但见黑云裂处，一人披玄凰袍、戴修罗面，挟血凰刀而落，刀锋未动，已令万籁失声。
“暗凰一刀凰？”
萧策声音发寒。
来者身份，呼之欲出——
刀凰，暗凰之一，洞天四重，刀开幽冥。
其“凤血五式”据传可敌神武五虎断山，一刀出，山河必缺。
枪凰踉跄而起，唇角血线垂落，低声道：“他此子实力很强，你要小心！”
刀凰侧首，眸中血月微漾，嗤笑：“枪凰，你的枪胆留在女人肚皮上了？
瞧你没出息的样——退下！”
枪凰铁青着脸，终究沉默，拖枪退入远处。
场中，只余二人。
萧策横枪在手，枪尖挑起一地寒星，冷声如铁：“黑巢耗子，一个接一个，真当我枪不利？”
“嘴利，命薄。”
刀凰一步踏出，刀未起，刀风已裂地成沟，尘土化作猩红凰影，戾啸扑来。
刀光如孤月坠亡，劈开夜幕，直取萧策咽喉。
萧策不躲不闪，枪尾一震，枪身龙吟。
“雷霆万钧！”
一枪砸下，枪意化山，山崩地裂，竟将那轮“缺月”生生砸碎，乱石穿空，火雨流天。
碎石未落，刀凰第二刀已至。
刀虹九现，每一道皆带凤鸣，鸣声勾魂，刀影乱魂；所见之人，无不肝胆欲碎。
萧策只觉眼前血海翻涌，万凰啄目，耳畔却忽地寂静。
他闭眼。
枪尖挑起一缕风，风里有旧袍猎猎，有北地狼烟，有血流成河的战场——
“苍龙出海！”
长枪直入，如蛟龙出海，势如破竹！
刹那间，风止声灭。
漫天血羽犹未落地，萧策却如遭万钧撞击，身形倒曳数丈，靴底在岩石上犁出两道焦黑深沟。
血线自他唇角垂落，滴在残枪之侧，竟“嗤”地蒸起一缕白烟。
对面，刀凰仅退三步。
靴跟踏定，黑袍不扬，修罗面下的目光像寒潭映血，冷冽而讥。
“能接我两刀，年轻一代，你算半个人物。”
声音不高，却似锈钉敲棺，句句埋尸。
萧策抬臂，以手背拭去唇畔血渍，忽地仰首狂笑——
“哈哈哈！”
笑声如狼，震得夜幕战栗。
笑到极处，他猛然收声，瞳孔扩张，眼底似有雷火奔走。
“两刀？不过如此！你的刀法——是我见过最花哨的废铜烂铁！”
话音未落，他翻腕一抛。
“咻——”
长枪破空而去，轰然倒插大军阵前，枪尾犹自嗡鸣，似怒龙归渊。
“侯爷——借刀一用！”
后方，镇北侯眸光一凛，毫不犹豫解下腰间佩刀。
刀出鞘半寸，寒光如月，照出万点霜星。
“接好！”
“镗啷！”
刀鞘脱手，化作一道银虹越过众人头顶。
萧策腾身，探臂，五指扣住刀柄。
“锵——”
刀身全长四尺二寸，背厚一指，刃薄如影，重七斤十三两——镇北军镇魂之器，名“听雪”。
刀入手，萧策气势陡变。
衣袍无风自鼓，周身三丈内碎石离地寸许，悬而不落；刀背暗金纹路逐次亮起，像一条苏醒的龙脉。
刀凰微微侧身，血凰刀低鸣，似遇宿敌。
“朴刀？”
他低笑，嗓音里带着猫戏鼠的残忍，“凡铁也敢言刀？”
“凡铁？”萧策以指腹摩挲刀脊，轻声道：
“刀不分贵贱，却分生死。”
“今日，便以你之血，为此刀开锋。”
话音落地，他一步踏出。
“轰！”
脚下岩面炸成粉齑，身形却凭空消失。
下一瞬，刀凰头顶夜幕被一道银瀑劈开——
“五虎断山刀——裂风”
刀光横亘三丈，无声无息，所过之处，风、尘、光、声，皆被切成绝对空白。
刀凰血瞳骤缩，手腕急转，血凰刀反撩而上。
“铛——！”
双刀交击，却无火花，只有一圈漆黑裂缝自刃口炸开，像夜幕被撕出一道幽冥入口。
一息后，裂缝轰然闭合，两人身形同时消失。
紧接着——
“叮叮叮叮叮！”
高空十丈处，刀鸣连珠，银与血两色刀光纵横交错，每一次碰撞，便有一圈空气被切成真空爆鸣，震得下方铁甲士卒耳鼻溢血。
第十击，两道身影乍分。
萧策倒滑七步，虎口裂，血沿刀柄滴落，却愈笑愈狂。
刀凰立足原地，修罗面碎，露出一张年过半百的萧冷之容，随之一缕黑发缓缓飘落——
黑发的断口，齐整如镜。
“好刀。”
他伸指接住断发，指间轻碾，发丝化作血粉，可下一瞬他看到自己的右臂在流血，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刀凰指间，血沿刀柄滴落，却冷得像雪。
“你值得我出第三式。”
声线不高，却似判官勾笔。下一瞬，血凰刀高举——
天地骤然失明。
所有光线被刀身吞噬，一轮漆黑烈日自他掌心生出，边缘翻滚着暗红火舌，照得众生如炭。
萧策垂首，双手握刀，刀尖指地，背脊弓如伏狼。
呼吸引动风雷，胸腔里却是一片冰湖。
黑日坠下！
“凤血第三式——焚天！”
刀未落，空间已发出被烧穿的“嗤嗤”哀鸣；万千黑焰化形，火中藏凤，凤眼即刀眼，扑天盖地，无路可退。
萧策抬眼，瞳孔里映出漫天黑羽，一声低喝——
刀势拔地而起，土黄色的山脊凭空显化，古松倒挂、飞崖如戟，一座巍峨泰山自九霄坠临，镇向黑焰。
轰——！
山与火相撞，先是一瞬的死寂，继而爆作无声的空白；
空白扩散，所触之物尽成齑粉。下方百丈大地，被生生削去三丈，化作琉璃火湖。
气浪中心，两道身影同时倒射。
刀凰翻身落地，黑袍焦卷，面具边缘渗出一线血迹。
他却顾不得擦拭，猛地抬头——
烟尘散尽，原地空无一人。
“嗯？”
神识横扫，四野寂寂。
忽然，他脊背一寒，霍然转身——
百丈外，萧策已鬼魅般掠至枪凰身前！
枪凰重伤未愈，惶恐倒退，瞳孔里倒映出那道森冷刀光，脸上写满“不可能”。
“你——”
噗！
刀落，头飞。
鲜血如瀑，喷成一道赤色长虹。
萧策左手探出，五指虚握，一缕猩红怨念自枪凰尸身抽离，化作流光没入掌心。
“混账！”
刀凰目眦欲裂，一刀劈出，百丈刀光裂地成壑，直追萧策背脊。
萧策足尖一点，身形如烟，仍被刀尾扫中——
砰！
血雾喷空，他像断线纸鸢横飞十丈，单膝砸地，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叮！赤色怨念五品拾取成功！】
系统声落，丹田骤起海啸。
第三颗灵丹轰然盈满，丹壁金纹流转，九重圆满！
顷刻，三丹共鸣，灵力长河倒灌四肢百骸，伤口以肉眼可见之速收拢。
更有一股庞杂记忆涌入——
枪凰毕生绝学，尽化本能。
萧策以刀撑地，缓缓站起，抬手，指尖在唇边抹过一线血，对刀凰咧嘴一笑：
“轮到你了。”
刀凰握紧血凰刀，指节泛白，第一次感到夜风刺骨。
对面，萧策提刀前行，每一步落下，脚下焦土便生出一簇新绿，又瞬息被刀意绞成飞灰。
三丹共鸣，灵力暴涨，刀势节节攀升——
“五虎断山刀三式——破海！”
刀未出，刀风已化作一头银斑巨虎，俯脊低吼，四爪按地，山河随之起伏。
虎形刀光尚未散尽，山峦已先一步崩裂。
轰——！
刀凰身形倒曳，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丈许深沟；血雾喷洒，染红半壁夜空。
他竭力以独臂撑地，却仍止不住滑退，靴底磨碎岩石，火星四溅。
萧策收刀半步，刀尖斜指，气息绵长。
周身三丈，尘土似被一只无形巨掌按下，凝滞半空——
“刀凰，”
萧策声音不高，却压过山巅残雷，
“你不是说——要把我劈成两半？”
刀凰抬头，修罗面早碎，露出一张惨白面孔；唇角血线垂落，滴在焦黑土地，瞬间蒸成猩红雾气。
他死死盯着萧策，眼底翻涌着惊、怒、惧，与一丝悔。
身为刀凰，岂能退。
“凤血未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倒插于十丈外的血凰刀上。
刀身饱饮主人之血，黑日再现，边缘却染上妖异赤金，像一轮堕落的夕阳。
萧策见状，半步踏前，刀柄在掌心里一转，发出“咔”一声轻响——
“五虎断山三式——虎踞千山！”
刀未出，刀势已化作一头丈六银虎，四爪按地，背脊弓如满月；
虎瞳里倒映着那轮残阳，张口无声，却令万籁俱寂。
对面，血凰刀拔地而起，刀凰以独臂握刀，周身黑焰回光返照，凝成一头血羽残凰；凰颈低伏，与虎对峙。
下一瞬——
虎与凰同时跃起！
轰！！
天地先是一白，继而一黑；所有人眼中，只余一道撕裂夜色的银红裂缝。
裂缝之内，山岳无声崩解，化作齑粉；裂缝之外，狂风倒卷，连星光都被吹灭。
不知多久，风停。
粉尘簌簌落下，像一场灰色雪。
雪幕中，萧策单膝跪地，以刀撑身，胸口剧烈起伏；刀锋之上，血珠连串滚落，却不再是他的血。
十丈外，刀凰仰面躺倒，血凰刀断成两截，一截没入胸口，一截插在远处岩壁；黑袍被刀风绞成碎条，随风猎猎，像一只被射落的凰鸟。
他望着夜空，瞳孔里的火焰一点点熄灭，却仍嘶哑怒吼：
“剑凰替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