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后院!
血雨初歇,青石作赤,尸骨如林,寒鸦不敢落。
萧策踏月而来,铁靴踏碎血泊,溅起一弧猩红。
他左脚方跨门槛,七缕凝丹威压已锁死他周身大穴——
像七柄看不见的铡刀,悬于发梢,悬于呼吸。
屋内,阿茹娜扶刀而立,丹力如狼烟,冲天第八道。
蛮武圣院十二人,忽格尔已葬身雪原,三人埋骨前院,
余下八人,一半凝丹巅峰,一半六、七重,
织成一张猎网,网心便是他萧策。
镇北侯、顾剑棠、萧远山被缚成一排,
跪在血洼里,像三面被风吹裂的旗。
萧策目光掠过三人,波澜不兴,
仿佛那只是一排被雨水打湿的石雕。
随后,他抬眼打量阿茹娜——
异域玫瑰,锋刃上生,
瞳仁里燃着苍蓝色的火,火舌舔舐他的眉眼。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嗓音比刀风更薄,
人却已撩袍而坐,
椅脚发出一声轻响,像给这修罗场敲了记醒木。
阿茹娜挑眉,刀背贴着镇北侯的鬓角滑下,
冰铁与苍鬓擦出一声幽冷的笑。
“阿茹娜。”
她手腕一翻,刀尖倏地挑起镇北侯的下颌,
“你能活着回来,那看来我那个大师兄忽格尔已经被你杀了?”
质问如毒箭,尾羽尚在颤。
萧策双眸沉似玄铁,唇线却勾出一抹薄刃般的弧。
“我既能斩忽格尔,”
他屈指,轻弹膝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自然也能——”
“斩你。”
两字落下,满堂血气为之一凝,
仿佛连灯焰都侧过身,不敢照见他眼底那抹寒光。
“哦?杀我?”
阿茹娜轻笑,腕底却骤压——
刀锋一线,寒光吻颈,镇北侯枯褐的皮肤绽开,血珠如朱砂滚落,滴在地板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嗒”,却似战鼓,擂在众人心口。
萧策眉峰不抬,只微微侧首,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折子戏。
“你赌我不敢?”
他声音低而凉,指节轻叩扶手,每一记,都敲在刀身最薄处,“抑或——你赌自己敢?”
话音未落,他目光掠向门外。
夜色如铁,七道黑影被月光钉在窗棂,像七只待宰的鸦。
“蛮武圣院,”萧策缓缓起身,衣袂扫过血泊,“私遣十二死士,越境刺王爵,这桩买卖,一旦见光——”
他顿了顿,齿间吐出四字,
“便是不死不休。”
堂中灯火猛地一抖,仿佛被这四个字掐住咽喉。
“镇北侯若死,”萧策一步一句,步步踏在刀尖之上,“明日日出之前,天朝北境三十镇军,铁骑百万,旌旗千里,将踏碎蛮国每一寸草皮。
山河作纸,血墨写诏——
‘屠城三百,以祭王侯。’”
他停步,距阿茹娜仅一臂,几乎能嗅到她刀上血腥的甜腻。
“这个后果,”他俯身,贴在她耳侧,声如幽狱吹灯,“你扛得起?
蛮武圣院——扛得起?”
阿茹娜的刀,第一次颤了。
刀尖上的血珠被抖成碎红,像极北荒原最后一瓣残阳。
她想起启程前,圣院长老以手按肩,嗓音压得比雪线更低——
“若身份暴露,蛮国万里疆土,将毁于一旦!”
而此刻,萧策的呼吸正掠过她的鬓发,
像一柄看不见的刀,已先一步割开她的退路。
“忽格尔都带不走我,”他退后半寸,冷眼睥睨,“你们——敢替他收尸吗?”
堂外风骤,吹得七名凝丹强者血月葬魂,逆境反杀!衣袍猎猎,却吹不散他们面色的惨白。
血线仍沿着镇北侯颈侧蜿蜒,像一张拉满的弓——弓弦,握在萧策手里;箭尖,对准整座蛮国。
阿茹娜的刀尖尚在颤,心弦已先断。
她看见萧策眼底那抹冷月——
月缺,则刀落;月圆,则人亡。
放人?血债已铸,将军府一百二十六具金衣护龙卫的尸骨,垒成朝天阙的烽火台,只需一星火,便可燎原万里。
她不放,是死;放,亦是死。
骑虎难背,她便索性拔虎牙——
“杀!”
刀光如匹练,直取萧策咽喉,空气被劈成两半,裂口处溅出尖啸。
萧策等的就是这一啸。
他步步紧逼,原为把死亡送到她掌中,再亲手夺回来。
刀锋及肤一寸,他的拳已先一步炸响——
轰!
拳罡如龙,鳞甲皆张,刀身寸寸崩裂,铁屑逆射,在阿茹娜脸上犁出数道血线。
她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痛呼,喉咙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锁住。
“阿茹娜——”
门外七人齐吼,刀未出鞘,脚已跨槛。
然而吼声未落,“咔嚓”一声脆响,像雪山之巅冰层骤断,阿茹娜的颈骨便这样被折成两截。
萧策随手一抛——尸体化作血色流星,撞碎门板,撞退七人三步,热血泼了他们一头一脸,也浇灭了最后一丝战意。
“蛮武圣院,”
萧策抬步,靴底碾过断刃,吱呀之声,像催命更鼓,“就教出你们这般货色?”
他一人堵门,衣袂无风自扬,背脊如闸,落下便是生死断口。
“今日——”他并指如刀,在虚空轻轻一划,“一个都别想走。”
七人肝胆俱裂。
他们看见萧策身后,夜色像被撕开的旗,露出内里金戈铁马的森然——那是百万雄师的幻影,正随他一人,压城而来。
“撤!”
不知谁嘶吼一声,七道身影仓皇跃墙,如被火燎的鸦,连刀光都顾不上收回,只把恐惧留在原地,被萧策的冷笑,一寸寸,钉进将军府的血土。
血雨初歇,残月如钩。
将军府后院,八具尸体横陈,血泊倒映着萧策孤绝的身影。
他立于尸山之巅,衣袂无风自动,九丹之力在体内轰鸣,如万雷奔腾!
噗噗噗——
刀光如雪,寒芒乍现!
每一刀落下,皆是一颗人头滚落,鲜血喷溅三尺!
“啊——!”
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至萧策脚下,双目圆睁,似犹不敢信自己之死。
萧策闭目,深吸一口气,血腥味竟让他生出几分陶醉。
【叮!恭喜宿主九丹圆满,九九归一,可立刻迈入洞天九重巅峰!】
系统提示音冰冷而悦耳,如天籁降世!
八人临死前的怨念与恐惧,化作滚滚黑雾,被萧策鲸吸长虹般吞噬入体。
轰——!
丹田内九颗金丹轰然旋转,金光大盛,丹纹交织,化作一轮金色大日!
凝丹九重圆满,洞天之门已近在咫尺!
只需一念,便可破境入洞天,直达九重巅峰!
但萧策并未急于突破。
他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转身大步返回大堂。
“噗嗤——”
刀锋斩断绳索,镇北侯、顾剑棠、萧远山三人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却满眼狂喜与震撼!
“呜噗!”
镇北侯一口淤血喷出,脸色却瞬间红润,长舒一口气,望向萧策,声音沙哑却激动:“策儿,若非你及时归来,吾等今日必葬身于此!”
“是啊!”
萧远山咬牙切齿,目光扫过阿茹娜等人冰冷的尸体,恨声道:“我一百二十六名金衣护龙卫,尽丧这些蛮狗之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蛮武圣院,胆大包天!”
顾剑棠怒发冲冠,一拳砸碎身旁茶几,木屑纷飞,怒声如雷:“他们竟敢违背赌约,私遣死士入我天朝腹地,血洗将军府!此事若不上报神州联盟,我顾剑棠誓不罢休!”
怒潮在堂,萧策独静。
他抬眼,眸光像一刃薄霜,映出三人面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也映出更远处——
帝都朱墙内,暗箭已张;
北荒狼帐中,铁骑复聚;
暗凰、血衣、蛮武,三把刀轮番劈落,刀刀皆指一人:萧策。
风声未停,下一刀不知藏在哪片影子里。
“愤怒会烧坏脑子。”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堂内所有喘息,“想活,就得比仇人先一步清醒。”
镇北侯握拳,指节仍颤,
萧策却已转身,沉声说道“大军暂时留在黑云城,制造挺留假象!
而我们四人,趁夜色御空而行,
星月为灯,天亮前应该能抵天都。”
一句话,斩断所有犹豫。
镇北侯抬头,对上那双深井般的眸子,怒火被冰寒浇灭,只剩铁色决然。
“好!弃重就轻,金蝉脱壳。”萧远山抚过断刃,血痂簌簌而落,嗓音沙哑如磨刀:“再经不起折腾了,这一次,赌命也赌速度。”
顾剑棠扬眉,眼底燃着幽焰:“天都距此一千三百里,子时启程,只要一路顺利鸡鸣破晓便可抵达天都!”
窗外,残月西沉,像一枚被削薄的银盾,悬在四人头顶,照见一条以血铺就的捷径,也照见他们孤注一掷的背影!
剑舟掠空,尾焰如彗,将夜色劈成两半,十万铁甲被抛在身后,像一场蓄意散落的棋——
饵,已布;杀机,在前。
萧策负手立于剑首,衣袂猎猎作铁鸣,剑光一闪,便是百里,顾剑棠三人被远远甩在尾流,只能看见他背影划出的冷白长线,像天穹被缝了一针,针尖直指——天都。
星沉月没,东方既白。
第一缕曦光落在城垛时,四道剑光倏然收敛,悄然坠入天都长街,如四片落叶,不惊尘埃。
“到了!”
镇北侯长吐一口浊气,
仿佛把一夜惊魂都吐在脚下青砖缝里,“天都城门在,阎罗便不敢伸手。”
萧远山与顾剑棠亦颔首,眉间霜色稍融,却在下一瞬——被萧策一句话重新冻住:
“未必。”
二字如冰锥坠地,三人循着他目光望去——
长街尽头,晨雾未散,一人白袍胜雪,拂尘搭臂,立于曦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一柄收在鞘外的剑,笑纹温雅,却教人遍体生寒。
“国师天羽!”
顾剑棠低喝,嗓音压得极低,
仿佛怕惊动那两个字里沉睡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