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鱿鱼那副“天塌下来有哥顶着”的混不吝劲儿,在这种绝境里,竟意外地给人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包括他跟何垚这会儿说的话也是同样的效果。
何垚笑了笑,“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一听你的名字,就知道跟蛏子和老黑哥是一伙的……”
马粟历练的一见毕竟短,没心情听他们两个人在这寒暄,不安地插嘴道:“葫芦嘴外也未必就一定有伏兵,对吧?”
鱿鱼坏笑着看向他。惹得马粟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
他这才说道:“我们现在这种时候,还是做最坏的打算为妙。况且,就算葫芦嘴那里没有伏兵,再外围还能没有吗?只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而且啊……”
到这里,他还特意瞟了何垚一眼,然后故意顿住了。
引得马粟追着问道:“而且什么?你倒是说啊!”
鱿鱼倒也懂得见好就收,见马粟如此,继续说道:“而且,如果对方了解我们……当然,主要是阿垚老板,那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可能去的目标方向……”他伸出手,掰着手指头继续,“无外乎一个国内、一个香洞。当然,咱们还能去腊戍,只是他们不会知道。如果异位而处,你会怎么做?”
马粟没吭声。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根本不需要浪费口舌。
是个人就知道只要守住必经之路的重要性。
鱿鱼带来的队员训练有素。他们如同暗影般悄无声息地散开,目光锐利地扫描着坳子的每一个角落,葫芦嘴方向更是重点。
有人甚至拿出了带有夜视功能的单筒观察镜,仔细查看着对面崖壁和来路。
相比之下,何垚他们简直就是刚从泥泞里打完滚的泥腿子。疲惫刻在每个人的眉宇间。但此刻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说话。
大家只是默默地接过鱿鱼队员递来的高热量能量棒和干净的饮水,快速地补充着体力。
能量棒甜腻的味道在何垚嘴里化开,带来真的热量瞬间缓和了他身体上的疲惫感。他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面曾闪现过诡异冷光的西崖。
脑子里还在思索着先前犹豫的话。山猫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和血迹,断崖却没有尸体。这算是好消息吗?
没有尸体,会不会被被俘,或者更糟?
何垚不敢深想。
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还存着一线渺茫的希望。
念头纷乱如麻,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着疼。其实高烧还未完全退去,只是被他更强的意志和接连的危机暂时压制了。他感到一阵阵虚浮的眩晕,眼前的人影和火光有些重影。
就连鱿鱼的玩笑话他都已经没了应付的精力。
一只稳健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是老黑。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何垚身边。
“还在发烧,”老黑的声音很低,透着不易被察觉的疲惫,“鱿鱼他们有药,一会儿给你用上。你必须得尽快恢复。接下来的路,靠走是走不完的……”
何垚点点头,他能感觉到老黑按在自己额头的手掌温度很高,甚至比他这个发烧的人还要烫。
这一路上,老黑承受的压力和消耗,恐怕是所有人里最大的。
老黑收回手,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目光投向还在跟马粟插科打诨的鱿鱼。
突然说道:“鱿鱼到营地没多长时间……但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却不短了。大概七八年前吧,在湄公河的一条破船上,我把他从一群水匪手里抢出来的……后来他跟了别的老板,我带着蚂蚱他们来了这边……”
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血与火交织的过往、过命的交情。
何垚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体会他们这种情感,但只是听听也觉得血液在沸腾。
“但他还是来了。”何垚轻声道。
“嗯。”老黑的眼神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悠远,“有些东西,不会变。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合到了一处。他来营地的时候带了队人,还有些装备。大大提升了营地的战力。”
原来如此。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鱿鱼他们的行动更像一支精锐的小型突击队。
“他很可靠。”何垚说出自己的感觉。
“疯起来的时候比谁都疯。但该稳的时候,比石头还稳。”老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纹,“就是这张嘴,有时候真恨不得给他缝上。”
仿佛感应到老黑在蛐蛐自己,那边的鱿鱼忽然转过头,冲这边龇牙一笑,露出一口在昏暗光线下都显得特别白的牙齿。
他拍了拍心神不宁的马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嘀咕我什么呢?”鱿鱼一屁股坐在老黑旁边,很自然地从老黑手里抢过水壶灌了一大口,“说我英明神武,还是赞颂我及时雨?”
“说你他么废话真多。”老黑没好气地把水壶抢回来。
鱿鱼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何垚脸上,这次少了些戏谑多了些审视,“阿垚老板,感觉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可以。”何垚点点头。
“那就好。”鱿鱼语气照旧不怎么正经,“老黑跟我大致说了你们的情况。你们当诱饵钻进这绝地。现在蚂蚱那边情况不明,你们也被盯死了。你放心,我这个人务实。才不会攀什么裂缝,走什么险招、奇招的。
那地方高、陡,我们这边人多,伤员也不少。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那么干。一旦在攀爬过程中被下面或者对面崖顶发现,简直是完美的活靶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葫芦嘴走,是明路。我们进来的时候清理过痕迹,但不敢保证完全没留下线索。现在天快亮了,对方有一定可能已经加强了那一带的巡逻和封锁。硬闯,就是正面撞上敌人的优势兵力,血战一场,生死看运气。”
“说你胖你还真就喘上了。”老黑丢了个白眼给他。
这次鱿鱼没有回嘴,而是罕见的玩起了深沉。
山洞里寂静无声,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但不得不说,鱿鱼的到来活跃了他们所有人的精气神。
他这个刚刚到来的人,却因其展现出的专业,无形中获得了团队的信任和决策权重。
良久,鱿鱼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就这样,抓紧休息,以待最坏的可能。”
他虽然这么说,但自己却并没有停下来。
而是从其中一名同伴手里拿过夜视仪,走到洞口的观察孔前,观察起刚才老秦阿泰攀爬过的崖壁来。
这让何垚隐约觉得,虽然方案已经敲定,但似乎存在一定变数。
只要他们一刻没有启程,那行进方向随时都有可能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