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加修行。”
“须知,非人逐道,而道逐人。”
“你服用了萧统之血,暂时有萧梁龙气加持。”
“因此十日之内功力进展定然如有神助。”
法慈闭上了眼睛。
随着夜幕渐深,其身侧的烛台的光芒也逐渐变得暗淡。
禅房中,更多的黑暗朝着光芒的中心蔓延了过来。
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
三日后。
“终于在左肩点燃了第二重真火。”
“这萧统之血所炼的丹药,效果真是立竿见影。”
朱元璋起身,在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披上虎皮僧袍。
口中念动桑耆沃本生密咒,化为猛虎形态,进入了敛吸状态。
“不光是有天外之音直接灌顶,传我破关真法,练就法相。”
“就连往日感觉晦涩难懂的经文,而今只要稍稍回想,便能茅塞顿开。”
尽管真功进展如此迅猛。
但朱元璋的脸上却未见任何喜悦之色。
他回想着自从服下了萧统之血练就的大丹,领悟了法相之后的经历。
还有那尊站于彼岸,接引众生的定光古佛。
考虑到秘史之中一向操蛋的特性。
法慈口中,‘如有神助’几个字。
恐怕并非是单纯的形容词那样简单。
“咯咯咯!”
“喔喔喔!”
禅房外,响起了清晨雄鸡的打鸣声。
此时的朱元璋已经彻底化成了一尊明黄色巨虎。
慵懒的匍匐在地上,掩盖了自身所有生人的气息。
时至太清初年,十月二十五日。
侯景以区区八千鲜卑杂胡残部起兵。
先破陈昕水师,横渡长江。
再俘淮南王萧宁,破当涂。
朝廷兵马溃不成军。
短短十数日之间,在萧正德的协助下。
渡过朱雀航,破金陵,陷建康,围台城。
这是任何人之前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台城,萧梁的政治中枢。
龙气所在,此时已经被恐慌所笼罩。
化作猛虎之后,朱元璋无论是‘视力’‘听力’乃至于‘嗅觉’。
都有了极大的增强。
这让朱元璋很容易就能听见台城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中,宫女太监们担忧自身命运的窃窃私语。
还有那些带着成车的金银,财帛,退入到台城中的萧梁贵族和奴仆身上散发的恐惧气息。
“我的两位师兄将要做最后一搏了。”
自从上次苏醒,已经过去三日的干瘦僧人法慈突然睁开了眼睛。
看着已经将桑耆沃本生密咒和驱用虎皮僧袍的法诀成功融合的朱元璋,目光中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
“记住,三日之后,待我两位师兄功败身死,便速速离开此地。”
“弟子遵命。”
法慈身旁的那盏烛火骤然放射出大光明色。
烛焰来回摇曳,仿佛是在预示着同泰寺僧人们垂死前的最后疯狂。
朱元璋一点也没有问为什么的意思。
而是很从心的回答道。
没有别的原因。
因为和前几日相比,法慈的周身的气息亦是显得格外的缭乱。
隐隐透露着几分癫狂。
‘也就是这几日了。’
‘法慈撑的时间不会比法觉、法明多太多。’
在法慈注视着朱元璋的时候。
朱元璋也同时观察着法慈。
在强化感官的作用下,他能很轻易的观察到法慈向自己眼神中的那一抹挣扎。
凶狠、慈悲、不忍、自我怀疑……最后又变得坚定。
而法慈,这个在桑耆沃本生经一道上钻研颇深的同泰寺高僧,也同样可以看到朱元璋眼中的那一抹掩藏起来的深深的戒备。
昏暗的禅房中。
仅有一盏烛灯。
弥漫着顺着秦淮河滚滚而来的兵戈凶煞的血腥气息。
无数的萧梁权贵,宫女太监,围在九层浮屠塔前,满带恐惧的念诵着佛经。
祈求着佛祖的庇佑。
并诅咒着他们眼中这一切动乱的根源,那正率军围城的妖人侯景。
诵经声、哭泣声、小声安慰声将禅院包围。
就在这般复杂,带着希望、带着仇恨、带着生与死的执念的包围之间。
一人一虎,一老一少,相隔着烛台,同时深深的凝视着对方。
“啊!!!”
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禅房内,烛火骤然熄灭。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又重新燃起。
下一刻,浓郁的檀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禅房。
“咳咳……”
法慈咳嗽了两声。
朱元璋依稀能够听到伴随着这两声咳嗽,从法慈身上载来的细微的骨骼碎裂之声。
“法觉撑不住了……”
法慈的声音中满是感慨。
而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一动不动,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半趴在法慈的正对面。
目光紧盯着眼前形似干尸的僧人。
窗外,祈祷声骤然变得惊恐。
“血……这么多血!”
“那是什么东西!”
“天上有妖怪!”
“快跑!”
“禅师!同泰寺的高僧呢?救救我!”
禅房摇晃着,伴随着窗外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根根灰色的苔藓从地面破土而出,木门上朱红色油漆也正在脱落。
一股腐朽干燥的气味弥漫在禅房之中,象是风干多年的腊肉。
啪!
涂着冰油的窗纸应声而破。
露出禅房外恐怖的景象。
翻滚的血水形成湖泊,偶尔露出其下的森森白骨。
象是水草,又象是水蛇般的东西穿梭在血河之下。
几名台城的太监尖叫着转身。
但几乎在瞬间!
几条拳头粗细的血红色肉虫便贯穿了太监的胸膛。
随着一声可怖的‘撕拉’声。
眨眼的功夫,几个大活人便化作了一堆碎肉。
尖叫、哭喊、还有满是恐惧的低吼声。
血河仍旧在向着四周蔓延。
杀戮仍在继续。
在血河的上空,骤然出现了一条又一条漆黑的影子。
象是香炉的青烟。
又象是清晨的薄雾。
但当这些如同鬼魂般的影子接触到那些试图向着禅房相反的方向奔逃的人们的后背的时候。
通过衰朽的禅房残破的窗户的缝隙,朱元璋看到了一具又一具直挺挺的倒下的躯体。
脸上裹着冰碴,仍旧维持着惊恐的表情。
淹没进脚下汹涌的血水之中,被那些血色的触手撕成碎片。
“法明师弟也行将圆寂了。”
干尸轻轻的说道。
似是在感慨,又象是在怀念。
然而一双绿豆大小的枯眼却仍旧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眼前的猛虎。
泛着翠绿色的诡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