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变得复杂了。
原本朱元璋只以为这是简单的邪物作崇。
‘五色狗毛。’
‘十一面观音神咒。’
‘瑶人。’
朱元璋默不作声。
此时,他站在原地,内心思绪不定。
实际上,自从帮助杨琏真伽破关而出之后,朱元璋实际上一直都在想一件事情。
‘自己在枯井中的秘境中,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那和杨琏真伽有着深仇大恨的瑶将选择了放自己一马’
而现在,答案似乎在眼前若隐若现。
“带我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
朱元璋沉吟片刻,说道。
“蠢奴!还不去去备轿!”
“不,我们骑马去。”
朱元璋抬起头,看了一眼厅堂中央悬挂的字画。
随着棺材打开,此时,那副文本,竟给了朱元璋一种诡异的感觉。
仿佛整个王府的命运,都敌不过文本主人的挥笔一抹。
又如千万把悬挂在头顶的利剑。
死死的盯着自己。
……
出事的酒楼就在朱元璋住处的隔壁。
此时,被元庭的兵马包围。
站岗的多是本地的汉族马兵,很少见色目或是钦察蒙古人。
大雪连天,酒楼内竟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臭的气息。
有贯石云带领,朱元璋很容易便进入其中。
循着台阶,一层层向上走去。
每一层都布满了没有头颅的身体。
或站,或坐,或躺。
林林总总,不下千具。
这些无头尸体,大多都维持着生前的姿势。
就象是在一瞬间,被尽数摘去了头颅一般。
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都对危险毫无所觉,在楼上尽情畅饮。
“那棵人头树在哪?”
朱元璋问道。
两名跟在贯石云身后的色目武将看了这位江陵王府的大小姐,见贯石云点头后,回答道。
“在后院。”
“带我去。”
“是!”
见贯石云点头。
这次色目军官没有尤豫。
走在前方,为两人引路。
跨过厨房的尸体。
尸体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白色的蠕虫。
窗外白雪皑皑,而楼内的尸体不过两日便已经生蛆。
着实诡异。
觉察到朱元璋的视线,色目军官解释道。
“奉贤观的道士们说这象是佛门‘九想观’或‘十不净’一类的手段。”
“办案的官员本想搜查城内的所有僧侣,但被江陵王府给否决了。”
没等色目军官说完。
贯石云便发出了一声冷笑。
“汉人就喜欢内斗,说不得若是先是请个汉地和尚来看,他还会说这是‘道门手段’。”
贯石云说到这里,看了朱元璋一眼。
见其没有生气后,松了口气,补充道。
“当然,不包括师尊您。”
“你们王府内噶举派的高僧呢?他来看过吗?”
“没有,那些藏僧高傲的很。”
贯石云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并且,因为开朝时期祖辈的恩怨,他们对我家王府的事情也并不怎么上心。”
倒也在情理之中。
朱元璋心中想道。
这江陵王府的后人,别说连其祖阿里海牙十分之一本事。
就是百分之一,也没有学到。
空有尊位,财富。
受朝廷庇护,堪称大元寄生虫。
怎能不让人心生鄙夷。
推开眼前的木门。
眼前,那几乎和酒楼的高度平齐的大杨树上,赫然悬挂着一颗又一颗的人头。
刹那间,若福至心灵般。
虎皮僧衣涌动。
北风裹着雪花吹来,拂过树梢,大杨树枝干伴随着人头而不断的摇曳。
耳旁仿佛升起了阵阵低语。
“这树怪的很,上师。”
色目军官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棵挂满了人头的‘魔树’,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之色。
“前天晚上,也就是案发第一天,我们三个守夜的兄弟第二天白天就被挂在了树上。”
色目军官指了指。
朱元璋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在大杨树的顶端,确实悬挂着三颗兵卒打扮的人头。
和酒楼中那些除了没有头外,表现的一切正常的尸体不同。
这些人头,一个个面目狰狞。
象是死前看到了极为可怕之物。
“还有,上师。”
色目军官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面目凝重的看着眼前的魔树。
“你刚刚……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我好象也听到了……”
贯石云举起了手,脸上兴奋和对未知的恐惧混杂。
“奉贤观的道士好象不是瞎扯的,那好象真是和尚念经的声音。”
“……”
朱元璋上前一步。
他抬头,仰望着这棵足有四层楼高的巨树。
黑压压的,密密麻麻的头颅,屏蔽阳光,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之感。
相比于之前,它似乎长大的了一些。
是错觉吗?
还是……
“嗡玛哈嘎如那夏达哇萨哈日达雅哈那哈那吽啪特。”
枝叶哗啦啦作响。
人头摆动。
枯木逢春,长出血红色的枝叶,屏蔽天空。
贯石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一股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抿了抿嘴唇。
就好象,眼前悬挂在巨木上的头颅并没有死去。
而是变成了某种寄生在大杨树上的可憎之物。
在阴沉的天空之下,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
令她感到心胆俱裂。-
黑暗中,朱元璋的声音从前方悠悠传来。
“你所听到的梵音……是这个吗?”
“正是……恩师,但,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贯石云看着眼前越发诡异,如同活了一般,向着自己微笑的人头,吞了口口水,缓缓后退,说道。
“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
“啊啊啊!”
‘大杨树’尖叫了起来。
千万枝条,如同一条条触手!向着贯石云疾驰而来!
撕拉!
那色目军官奋力挥刀!
但却不过砍断一二触角。
紧接着,藤曼自地面爬上小腿。
树干缠绕四肢。
伴随着头颅的尖啸,齐齐发力,将其撕扯成一块块连着骨头的碎肉!
随后,枝条顺着脖颈,钻入仅剩的头颅,从七窍蔓延而出。
化作一狰狞鬼面,被枝条悬于树顶。
以仇恨的目光,俯视众人。
并朝着贯石云的方向,张开了大口,吐出无数黑色干枯的枝条。
“上师!救我!”
看着周围刹那间已经缠绕上自己四肢的黑色藤曼,贯石云的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
“邪魔外道。”
朱元璋的声音冷冷传来。
骤然!
熊熊真火燃气,照亮被巨树屏蔽的天地四方。
朱元璋躬身,下腰,单手持拳,朝着树干狠狠的砸去。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万鬼嚎哭之声。
楼外!
驻守在此的奉贤观的修士赫然睁开双眼。
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