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当那只苍白的手掌与严酒的十色星辰碰撞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空在坍塌,规则在湮灭。
构成他手臂的星辰在黯淡,流淌的元素在枯竭,跃动的生命在凋零。
一种无法抵抗的概念,正顺着他的手臂,疯狂侵蚀着他的存在本身。
强如严酒,在这一刻也只能节节败退地向后滑行。
神恩之城的废墟在他脚下被碾成齑粉,污秽的血肉大地被犁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体内的十种本源之力疯狂运转,试图抵御那股抹除一切的虚无,却像是用溪流去对抗决堤的汪洋,被轻易地吞噬、同化。
“这就是……混乱?”
严酒的身躯在剧震,那俊美到妖异的年轻男子,那双没有瞳孔的虚无眼眸,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超越了当初面对秩序与混乱两大本源意志的总和。
这是质变。
一个真正意义上,以“创世”为位阶的敌人。
“挣扎,毫无意义。”
混乱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手掌再度前推。
咔嚓!
严酒的神躯上,一道道裂纹开始蔓延,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另一边,神霆与白衣老者刚刚飞到近处,便看到了这令人绝望的一幕。
“该死!”
神霆怒吼一声,周身金雷爆闪,便要冲上去支援。
“别去!”白衣老者一把拉住他,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你过去,只会被瞬间分解!!”
“要找准机会。”
然而,就在混乱的力量即将彻底压垮严酒的刹那。
苏真真、明遥、小奶油、维娜拉、卡洛、卡拉、瑟拉、眸底柔……
九位至高神明恢复了不少,此刻联袂而至。
“去!”
明遥清喝一声,圣洁的信仰之力化作一道金色长河,率先注入严酒那即将崩裂的巨神之躯。
紧接着,元素、腐化、生命、星辰……
九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至高神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严酒体内。
嗡!!!
严酒的神躯猛然一震,那些密布的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黯淡的本源之光,重新变得璀璨夺目。
那被不断抹除的存在感,在九大至高的支撑下,重新稳固。
“再来!”
严酒一声暴喝,这一次,他主动踏前一步,融合了九种力量的拳头,悍然迎向了混乱的苍白手掌。
这一次,不再是静默的湮灭。
是整个世界都在哀鸣的剧烈碰撞。
九种本源构筑的完美循环,在严酒的拳锋之上形成了一个微缩的宇宙模型。星辰在其中生灭,元素在其中演化,生命与死亡在其中轮回。
混乱那张俊美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手掌一翻,五指间迸发出更加纯粹的虚无,化作五道漆黑的裂隙,抓向严酒的拳头。
严酒不闪不避,拳势不变,另一只手却已化掌为刀,一记手刀横切而出。
这一斩,风雷激荡,光暗随行,生死相依!
空间被轻易撕裂,混乱的身影被一分为二,但下一瞬,两半身体便化作虚无的雾气重新聚合,毫发无伤。
“何为混乱?”
那妖异的男子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
“混乱,就是无序,是变化,是打破一切既定的规则。”
话音未落,严酒身侧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坍塌,一只苍白的手掌从中探出,印向他的腰侧。
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完全违背了任何战斗逻辑。
严酒反手一肘砸去,十色神光爆发。
然而那只手掌再次虚化,任由严酒的攻击穿过,随后又在另一个不可思议的位置重新凝聚,五指成爪,抓向严酒神躯的核心。
每一次攻击,都充满了意外。
每一次闪避,都像是跳跃在无数个破碎的未来剪影之上。
严酒再度挥拳,拳风撕裂混沌,可混乱的身影却化作一阵黑色的风,绕开了攻击,又在严酒背后凝聚成一柄虚无的长枪,无声刺来。
“你觉得,原本那个毫无生气的世界,是谁的错?”
混乱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一个站在棋盘外的智者,点评着棋盘内的挣扎。
严酒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这场诡异的战斗之中。
对方的战斗风格,本身就是一种理念的阐述。
没有固定的招式,没有可以预测的轨迹,一切都是为了“胜利”这个最终目的而随时改变。
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实用主义,也是一种摒弃了所有形式的终极自由。
砰!
严酒以星辰之力在背后凝聚盾牌,挡住了虚无长枪的穿刺,整个人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前一个趔趄。
“你以为,为何那最初的四大至高,星辰、元素、死亡、生命,都会选择献祭自身,为世界求得一线生机?”
混乱的身影出现在严酒前方,他摊开双手,仿佛在拥抱这片崩坏的世界。
“因为他们领悟了!领悟到‘秩序’的尽头,就是静止,是死亡!他们渴望变革,渴望‘意外’的出现!”
“尽管这会带来厮杀,带来血腥,带来战争。”
混乱一指远处,正在与神霆疯狂搏杀的黑暗巨人坦纳托斯。
“看,多么鲜活的愤怒,多么纯粹的毁灭欲。”
“再看看那个妄图登临创世的光明至高苏利耶,他就是‘秩序’走到极致的必然产物!自大、僵化,最终被自己制定的规则逼疯!”
“你为何会反抗他?因为他所做的就是“秩序”的代名词,你也觉得这是错的,不是吗?”
“这个世界在哀嚎,它渴望进化!”
“而在‘秩序’带来的世界里,一切都将永远是一潭死水!”
“你还不明白吗?”
混乱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每一个字都在拷问着严酒的灵魂,动摇着他体内那九种本源的力量。
是啊。
星辰至高献祭了“绝对秩序”,换来了“可能”。
元素至高献祭了自身,化作元素间的“联系”。
死亡至高献祭了“绝对终末”,创造了“灵魂”与轮回。
生命至高献祭了“完美永恒”,重铸了“成长”与“进化”。
她们的行为,本质上都是在为那个死寂的世界,引入“变数”。
而“变数”的极致,就是“混乱”。
连严酒自己,这个被“秩序”称为最大“变数”的存在,似乎也应该站在混乱这一边。
感受到严酒体内奔涌的神力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混乱那俊美的脸上,笑意更浓。
“放弃吧。”
“你和我,才应该是同路人。”
“秩序只想利用你修补祂那千疮百孔的规则,而我,将赋予你真正的自由,让这个世界,乃至所有世界,都迎来真正伟大的进化!”
他张开双臂,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加入我,我们将是新纪元的开创者!”
轰!
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一拳。
十色神光凝聚到了极致,严酒的拳头上,仿佛托举着一个即将爆炸的宇宙。
混乱的身影被一拳打穿、溃散。
“冥顽不灵。”
混乱的声音在虚空中重组,带着一丝不悦。
严酒的缓缓停下,屹立在血肉与废墟构成的神恩之城上空。
奔涌的神力重新变得平稳、坚定。
他抬起了头。
那双由十种创世本源构成的眼眸,穿过了混乱的身影,穿过了崩塌的神域,穿过了无尽的虚空。
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世界之外,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看到了那个不大的出租屋里,苏真真穿着旗袍为他准备饭菜的温柔。
看到了小奶油一脸傻笑地往他怀里钻。
看到了在数个日夜里,明遥那清冷外表下,默默的守护与付出。
那些宏大的道理,那些宇宙的真理,那些关于秩序与混乱的终极思辨。
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而遥远。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整个世界的哀嚎。
“别跟我谈这些。”
巨神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传递出的意志,却比世间最坚硬的钻石还要纯粹。
“我只想带着我的家人回去。”
短短的一句话。
没有激昂的反驳,没有深奥的哲理。
却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混乱的脸上。
那俊美到妖异的面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虚无的眼眸中,兴致、讥讽、欣赏……所有的情绪都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否定的错愕。
然后,是滔天的怒火。
“家人?”
“回去?”
混乱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又仿佛被触及了最大的逆鳞。
他积攒了九个纪元的谋划,他俯瞰众生的宏大理念,他自以为是的救世主姿态……
在对方那简单到可笑的理由面前,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独角戏。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就为了这种……渺小、卑微、不值一提的虫豸情感?!”
“你竟敢用这种理由,来否定我!否定这个世界的未来!”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本应是终结一切的句点,是在所有生灵的绝望中,闲庭信步地将这个错误的世界,引向最终混沌与虚无的至高存在。
可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男人毁了!
“要不是……”
“要不是我的融合太过仓促!!”
混乱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张俊美的脸庞开始扭曲,皮肤下,无数漆黑的脉络疯狂鼓动。
“我绝对可以将你这种不知所谓的蠢货,碾成齑粉!!!”
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不止的毁灭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混乱的声音带上了些许情绪,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严酒身后,一指点向其后心。
但严酒的战斗本能早已超越了时空。
在他出指的瞬间,严酒的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一道由星光构成的星云凭空浮现,亿万星辰闪烁,构筑成绝对的防御壁垒。
指尖与星云触碰,尽管无法阻挡,但也能让混乱的速度减缓一二。
严酒借力转身,一腿横扫而出,腿风过处,地风水火四色元素之力化作四条咆哮的巨龙,缠绕着轰向混乱的腰腹。
砰!
混乱被正面命中,身体炸开成漫天虚无的粒子,但又在百米之外瞬间重组。
看似严酒占据了上风,但他自己清楚,这只是徒劳。
每一次攻击,对方都能以“虚无”的本质豁免绝大部分伤害。
而自己每一次防御,都需要消耗海量的本源力量去对抗那股抹除的概念。
此消彼长,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自己再一次险之又险的躲避掉了混乱的攻击之后。
终于,严酒捕捉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在混乱重组身形的刹那,其“存在”尚不稳定的瞬间。
严酒虚空一抓。
混乱那俊美到妖异的意识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刚刚聚合的肉体中剥离,瞬间出现在严酒的面前。
而他那具失去了意识的肉体,还在凭借本能,直挺挺地向着严酒冲来。
就是现在。
趁着混乱意识和肉体短暂分离,而且恰好在一条线上的最佳时机。
融合了至高神力的斩道细丝,自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绝杀之网,猛然斩下。
然而,被拉入心狱的混乱意识却轻笑一声,一道意念跨越维度传来。
“同样的招式,我会中两次吗?”
那具冲向严酒的肉体在感觉到攻击的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瞬间从斩道细丝的锁定中逃离,然后出现在严酒的身侧,一只手化作虚无的利刃,径直刺向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混乱的意识体爆发出恐怖的精神冲击,化作无形的风暴,试图干扰严酒的行动。
然而,一道身影比混乱的攻击更快。
“给老子滚开!”
神霆一声怒吼,化作一道煌煌金雷,周身环绕着神魄那纯净的白光,悍然撞进了那无形的精神风暴之中。
噗!
神霆的身躯剧烈一颤,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金色的神血。
但他终究是为严酒挡下了这致命的精神干扰。
就是这刹那的空隙,那漫天斩下的细丝顺势一转,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目标从虚无的意识,转向了近在咫尺的……混乱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