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无数建筑废墟构成的混乱巨臂,在星辰短剑的贯穿下,并未就此崩溃。
空洞的边缘,漆黑的血肉与扭曲的钢铁疯狂蠕动,试图将那闪烁的星光挤压、吞噬、同化。
然而,星辰之力是如此的纯粹与霸道。
每一粒星光,都蕴含着一颗星辰的重量与寂灭。
混乱的愈合,在星光的侵蚀下变得无比缓慢。
另一边,严酒所化的十色巨神,正用巨剑死死压制着混乱的另一只巨臂。
剑刃与臂膀的接触点,迸发出足以撕裂神明的光屑。
十色光华流转,每一次闪烁,都在磨灭着混乱的本源。
混乱的怪物发出无声的狂啸,整个身躯都在剧烈震颤。
它庞大的躯体,那由整座神恩之城构成的身躯,开始解体。
无数燃烧着漆黑火焰的碎石,如同陨石雨一般,从它身上剥落,又在半空中重新汇聚,化作一道道扭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抽向严酒。
严酒巍然不动。
他身后的十道至高法相光芒大盛,一道道坚不可摧的规则壁垒自动显现,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他只是专注地,将手中的巨剑,一寸寸向前推进。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混乱那条被压制的巨臂,终于承受不住十种创世本源的碾压,从中断裂。
断裂的巨臂化作漫天漆黑的污泥与钢铁洪流,砸向大地。
然而,不等严酒乘胜追击,那些散落的污泥与钢铁,又一次开始蠕动,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重新朝着混乱的本体汇聚而去。
它们要回归。
它们要重塑。
严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果然如此,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可供扭曲的物质与规则,它就是不死的。
每一次破坏,都只是暂时的。
它会不断重生,不断聚合,直到将一切都拖入最终的混沌。
严酒正在思考,如何才能在牵制住混乱的同时,让十大至高去构建新的轮回。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疲惫的意念,跨越了喧嚣的战场,直接在严酒的意识中响起。
“没用的。”
是那个白衣老者,秩序的化身。
他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场毁天灭地的战斗,身形显得无比孤寂。
“只要我还存在,它就不会真正消亡。”
严酒推动巨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白衣老者没有再解释,而是缓缓抬起头,他的视线穿透了破碎的神恩之城,穿透了崩裂的苍穹,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他仿佛看到了金色的麦浪,看到了蔚蓝的海洋,看到了葱郁的森林,看到了凡人们在城市中奔走,看到了玩家们在大陆上冒险。
他看到了这个由他与混乱共同创造,又由他独自守护了九个纪元的世界。
那浩瀚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
就像一个辛劳了一生的老园丁,在最后一次凝望自己的花园。
他修修补补,他小心引导,他引入变量,他投放希望。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可这花园的土壤里,从一开始就埋藏着另一颗种子。
一颗毁灭的种子。
只要土壤还在,两颗种子就会永远争斗下去,直到一方彻底吞噬另一方,或者将整片土壤都耗尽。
如今,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他已经见证了变量的无限可能,见证了玩家们守护家园的决心。
他看到了严酒手中那柄汇聚了亿万意志的纯白之剑。
这就够了。
“混乱与秩序,本为一体。”
老者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释然。
“世界诞生之初,规则并不完美,于是便有了我们。我代表‘存在’,它代表‘虚无’。我们互为对立,却又彼此依存。”
“你斩不断它的,因为那等于斩断了世界的一半规则。”
“除非”
老者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纯白光芒。
“除非,我们重新变回一个整体。”
只有这样,这个“完整”的整体,才能被那柄承载了“世界之外”变量意志的剑所斩断。
严酒看着那个白衣老者,看着他那逐渐变得透明的身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敬重的朝他点了点头。
混乱的意志也察觉到了秩序的意图,它发出了惊恐的咆哮。
“不!”
它疯狂地催动着身躯,无数触手与能量洪流,越过严酒,扑向那个白衣老者,企图阻止他。
它不要融合。
它要的是吞噬!是在无尽的岁月中,一点点磨灭秩序,最终让世界回归它所期望的原始混沌!
而不是现在,以这种方式,成为被斩杀的祭品。
然而,一切都晚了。
白衣老者对着严酒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那是一种托付。
随后,他的身体彻底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
只有亿万道纯白的,柔和的光点,如同蒲公英的种子,飘向天空。
然后,它们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乳白色光河,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混乱怪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混乱的攻击,在接触到那片纯白光河的瞬间,便如冰雪般消融。
光河没有理会它的挣扎,没有理会它的咆哮。
只是径直地,温柔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融入了它那由污泥与钢铁构成的庞大身躯。
“啊啊啊啊啊——!”
无声的咆哮,化作了实质性的精神冲击,震得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混乱的怪物,在纯白光河的注入下,开始剧烈地翻滚,挣扎。
它的身躯,一半是扭曲堕落的漆黑,一半是纯粹神圣的洁白。
两种极致对立的力量,在它的体内疯狂冲突,撕扯。
漆黑的血肉被白光净化,又在下一秒重新被混沌污染。
圣洁的符文被黑泥侵蚀,又在下一秒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它那高达数千米的身躯,在黑白二色的交替闪烁中,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那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一种被强行补完的痛苦。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平息了。
黑与白,不再对立。
混乱怪物的身躯停止了变化,它静静地矗立在大地之上。
它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身上遍布着无数玄奥的纯白纹路,如同最精美的瓷器上天然生成的冰裂纹。
它不再散发着纯粹的毁灭与扭曲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更加绝对的混沌。
它既是秩序,也是混乱。
它既是存在,也是终结。
它,成为了完整的“规则”本身,尽管这个规则并不完美,尽管这个规则依旧混乱。
下一刻,那由圣殿尖顶构成的头部,缓缓转动。
那对原本闪烁着邪恶红芒的符文,此刻,变成了一对深邃到极致的,纯粹的灰色。
它看向了严酒。
它看向了那个手持十色巨剑,与它同样庞大的创世巨神。
那对深邃到极致的,纯粹的灰色符文,静静地凝视着严酒。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形态的漠然,仿佛在看待一个既定的参数,一个需要被修正的变量。
严酒所化的十色巨神,手中的十色巨剑横扫而出,带起一片创世规则的洪流,斩向对方。
而混乱主导的“规则”则迎面而上,硬撼严酒。
两种极致的规则,在无形的层面展开了疯狂的对抗。
现实世界,镜州k-7防线。
血肉与钢铁的防线,早已被无尽的畸变生物淹没。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大地在呻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霜月悬浮于半空。
她那身由尖端科技与魔法符文结合的银白战甲,此刻也染上了斑驳的血污。
她抬起手,浩瀚的冰霜之力在她掌心汇聚,准备释放下一次禁咒。
然而,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她的左臂传来。
她低头看去,只见小臂处的战甲与肌肤,都浮现出一层细微的,水晶般的冰蓝色纹路。
这股晶化之力,正在侵蚀她的身体,甚至干扰着她对本源力量的调动。
刚刚汇聚的冰霜能量,因此出现了一丝不稳。
“吼——!”
地面上,血肉怪物们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那座由无数尸骸与血肉搭成的巨大肉山,顶端裂开一张巨口,一道粗壮的触手如同攻城巨炮,撕裂空气,直奔霜月而来。
霜月勉强调动力量,一面巨大的冰墙瞬间在身前凝聚。
砰!
冰墙应声而碎。
触手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以无可阻挡之势,抽向因力量迟滞而无法立刻闪避的霜月。
毕竟这里不是幻境,霜月无法完全发挥至高的力量。
就在这危急关头。
数百道闪烁着湛蓝电光的飞剑,组成一道剑刃风暴,精准地切割在触手之上,瞬间将其绞成了漫天碎肉。
陨霄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面容冷峻,身后的飞剑矩阵已经锁定了下一片怪物最密集的区域。
“你怎么样?”
一道低沉的询问传来。
翻涌的浓雾之中,一条巨大的雾龙探出头颅,龙首之上,水无镜的身姿若隐若现。
霜月摇了摇头,试图压制左臂的晶化。
“还能坚持。”
“坚持个屁!”
一声暴喝。
叶炎扛着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剑从天而降,一剑劈下,将下方一片试图重新聚合的血肉怪物蒸发成焦炭。
“都什么时候了,还死撑!”
战场之上,没有人再多说废话。
一道无形的影子,在怪物潮中高速穿梭,每一次闪烁,都有一头精英级的畸变体身首分离,那是影戮的刺杀。
高空之中,风灵拉开长弓,一道道青色的疾风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精准地清扫着那些对防线威胁最大的飞行单位。
六峰的其余五人,全部到齐。
他们以霜月为中心,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战斗阵型,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位陷入困境的同伴,也守护着身后那片岌岌可危的土地。
他们的攻击凌厉而高效,彼此之间配合默契,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怪物潮中,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这是一种坚定到极致的秩序感。
是人类文明在面对混乱天灾时,所能展现出的最耀眼的光辉。
然而,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悍不畏死,疯狂地冲击着这片由神明力量构筑的“安全区”。
刚刚被清空的区域,很快又被新的血肉填满。
叶炎一剑砍翻一头扑上来的怪物,感受着体内飞速消耗的力量,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妈的,没完没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