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曾辉煌起身,林琛瞬间感受到一股巨大压力,这老家伙气场是真足,往那一站自带上位者的威压,仿佛天生就该是发号施令的主。
但林琛见过他在巫山水站抱头鼠窜、慌不择路的怂样,明天他也有脆弱的一面,所以心里多少有点底,当然事情发展到现在,林琛也无路可退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曾辉煌终于开口了,声音洪亮如惊雷,仿佛带有雷霆之威,众人耳膜发颤,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好威严。
“我今天抽空来参加颁奖礼,本是想看看公司创新人才的风貌,瞧瞧有没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成果,没成想撞见这么荒唐的一幕,一场好好的创新发布会,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丢尽了公司的脸!”
曾辉煌说完,目光又开始扫视,每一个被他盯上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满脸徨恐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陈雅紧张得手心冒汗,连裙底都感觉到了潮湿。?
可这个曾辉煌,目光兜兜转转,却落在了符家豪和几个评审专家身上。
符家豪!”他突然厉声喝斥,音量陡然拔高。
符家豪吓得浑身一哆嗦,魂都快飞了,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发颤:“曾、曾总,您有何指示?”
曾辉煌用一种秃鹰抓小鸡的眼神看着他,严肃开口:“你觉得问题出在了哪里?”
符家豪脑子一片空白,舌头打了结:“我、我……曾总,我……”
不等他磕磕绊绊说完,曾辉煌直接打断,语气凌厉如刀,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们几个评审扪心自问,这次项目评审,真的做到公平公正了吗?”
几个评审连同符家豪,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只能在心里嘀咕:不是为了让你几个垃圾项目拿奖,怎么可能闹出这个局面?现在倒好,全成了我们的错?
曾辉煌语气开始有了悲恸,眼神里满是“失望”:“刚才那位同志提出的质疑,你们敢说没有道理?我看说得挺好,那些挂着我名字的项目,到底有多少含金量?我可能不清楚,但是你们不清楚吗?就因为项目上有我的名字,你们就放宽了标准,放弃了原则,甚至不惜牺牲真正有价值的创新项目?这是对评审工作的亵读,也是对公司创新精神的践踏啊,也是对我人格一种侮辱,我真的很痛心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突然角落里,有人鼓掌了,然后全场就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如排山倒海,经久不绝。
太尼玛的感人了。
太精彩的发言了。
陈雅当场哭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胡乱擦着,一边使劲鼓掌,哭得比自己获奖还激动。
林琛内心也是大受震撼,无法言表,这个曾辉煌,真乃神人,林琛越发了解,他为什么可以步步高升了,绝非就一个巫山水站那么简单。
在场的谁能想到,曾辉煌会当众承这些项目是因为他的身份才获奖的,而且还主动批评评审专家?真是明辨是非的好领导啊。
符家豪更是惊得目定口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衬衫。
场上的人一开始也是满脸震惊,但此时此刻,看着曾辉煌,全都是敬佩崇拜的眼神,他们内心中都是一个声音不断响起:曾总不愧是曾总,就是与众不同,果然是明事理的好领导,愿意当众纠正错误,不搞形式主义那一套,这种胸襟,这种品德,太难能可贵了。
在所有人的瞩目礼拜下,曾辉煌走到林琛面前,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慈祥的笑容:“这个同志很眼熟嘛,叫什么名字啊。”
林琛不知道为啥,竟然感觉这个笑,有一种阴森,他赶紧调整表情,冷静回答:“绥县林琛。”
曾辉煌呵呵笑了一下:“果然是绥县的,我就说嘛,绥县出人才,你做得好,很好,敢于直言不讳,揭露问题,如果所有人都象你这样,敢于较真,敢于挑战不公,我们公司的创新工作才能真正进步,才能真的在全省有一席之地。”
啪啪啪啪啪,又是一阵如雷贯耳的掌声,气氛好象不一样了,完全到了曾辉煌的秀场。
林琛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定:“曾总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参赛者该做的事,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也希望公司的评审制度能更加完善,不要寒了真正搞项目人的心。”
“说得好!”曾辉煌点点头,转身面向全场:“今天评审结果作废,所有获奖项目重新评审,严格按照标准执行,绝不允许任何暗箱操作,更不允许因为任何人的身份而放宽要求。”
他看向符家豪,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符家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立刻带评审组重新审核所有项目,必须秉持真实、严谨的态度,我的项目不许特殊对待,其他也一样,该谁得奖就谁得奖,我的不得奖也无所谓的,赶紧去办,大家等你结果。”
会议室里,门一关上,几位评审专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因为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满肚子的憋屈和迷茫。
符家豪瘫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蔫蔫的,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曾辉煌最后那几句话,越想越乱,完全摸不透这老狐狸的真实心思。
终于李专家坐不住开口了:“符主任,这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我搞评审这么多年,头一回遇上这种情况,曾总他”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角落里的刘专家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爆了粗:“我们还不都是为了为了大局考虑,把领导都照顾到了,现在倒好,他曾总这一番话,成了我们徇私枉法、践踏创新精神了,妈的,搞得我们里外不是人,这活儿真他妈没法干了。”
坐在对面的陈专家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曾总当着所有人的面,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评?真按最严格的标准,把曾总那几个项目都筛下去?话说他那几个项目,懂的都懂。”
“你别傻了。”旁边的刘专家马上反驳:“曾总的话你听不出来?那是场面话,也是敲打我们,真把他摘出去,我估计回去不是批评那么简单了。”
“那怎么搞,我是不会搞了,妈的,外面那么多人还在等着结果。”
“都怪那个狗娘养的林琛,没事瞎起哄,把一切都搅乱了,害咱们背锅!”
“行了,别吵了。”提到林琛,符家豪嘴角抽搐了一下,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把一切都搅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曾总把话说到这份上,咱们要是没办明白,就是直接打他的脸,还坐实了评审不公的罪名,到时候这锅,谁也背不起!”
“那符主任,您倒是拿个主意啊,我们听您的。”众人纷纷看向符家豪,眼里满是依赖和急切。
符家豪冷笑:“曾总最后那句‘我的项目得不得奖无所谓’这话,你们品吧,细品吧,是真的无所谓吗?”
陈专家颔首:“确实,领导的话,我们要好好体会,有时候要反着听。”
又是沉默。
符家豪突然眼神一沉,心里有了主意:“这样吧,把林琛那个项目提上来,直接放进一等奖吧,毕竟曾总当众夸了他,曾总名下那个原本的一等奖,挪到二等奖,另外两个,全塞进三等奖去,至于其他项目,二三等奖的稍微调一调顺序,走个过场,意思意思,显得咱们确实重新核对认真审阅过了,应付过去就行。”
“只能这样了,最好的处理方法了。”这话一出,几位评审对视一眼,露出一种己方已经尽力的神情。
包专家还是担忧:“如果又有其他人还有异议,咋办?”
“哼,我看谁还敢。”
“对,妈的,再来一次,我真的要掀桌子。”
“不让我们好过,我们绝对不让他好过。”
整个会议室,突然露出一股浓重杀气,一个个似乎都是被逼上梁山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