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压倒性的武力。
与直接碰撞时完全无法比拟的威力,达到了令人惊异的程度。
但那惊讶只是暂时的,卡利亚夫公爵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太过久远以至于遗忘的记忆浮现了。
瞬间,他感到脊背发凉。
‘本公爵为何会忘记那个?
那就是黑暗本身。
那是能让一切燃烧的火焰。
同时,也是凶暴且吞噬一切的恐怖。
‘阿里莎?
就在这时,天如运望向某处,随即抬手向上举起,然后像抓住什么撕扯一样,用力一拉。
正疑惑他要做什么,魔族们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无法掩饰。
“看、看那个。”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轰隆隆隆!
从红色的天空中传来被撕裂的声音。
这声响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真的是天空被撕裂时发出的。
随着空间被撕开,一个只充斥着黑暗的异空间显露出来。
从异空间中,升起了锐利的锐气。
——轰隆隆!
天如运将拉扯的手朝那个方向伸出。
瞬间,从撕裂的天空中,某种扭曲空间的尖锐形态之物,如巨浪般倾泻而出。
‘空间剑。
那是达到虚空境境界后所成就的空间剑。
其规模,与对付极道神残部黄蝎时所用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唰唰唰唰唰唰!
如海啸般倾泻的空间剑。
它们所指向的,正是城堡西侧的外围。
那里聚集着多达五千人的魔王亲信精锐部队。
——嗡嗡!
一直沉默的魔族们仰望着上方,陷入了混乱。
率领他们等待信号的军团长劳德侯爵,也对从城堡上方倾泻而下的奇异现象大吃一惊。
“那、那是什么?”
从扭曲的空间中感受到的锐利气息。
那难以用言语形容。
‘危险!
面对以惊人速度席卷而来的空间剑海啸,劳德侯爵嘶喊道:
“全、全军!撤退!”
听到他的命令,那些正目瞪口呆看着的魔族们,才猛地一齐转身奔逃。
根本不是能保持队形的时候。
各自向前奔逃以求生存,是唯一的活路。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海啸就是真正的海啸。
从城堡上方倾泻而下的空间剑海啸,瞬间将他们吞噬。
这与被海浪卷走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呃啊!”
“咳!”
触及空间剑的瞬间,他们的身体被撕成碎片,随即核心也被破坏,瞬间化为灰烬。
即使是军团长劳德侯爵也不例外。
“这、这是什么……呃啊!”
——噗簌簌簌!
他们既没有抵挡的能力,也没有躲避的余力。
空间剑海啸席卷而过的位置,只剩下燃烧后的灰烬在飘散。
在城堡外围目睹这一幕的魔族们,对此景象哑口无言。
看着多达五千的魔族精锐部队势如破竹般消逝,不仅汗毛倒竖,甚至感到了战栗。
“这、这真是人类的力量吗?”
“……胡说什么?那不是人类。哪个人类能像大公们一样进行真觉醒?”
“那他是我们一族?”
魔族们不再将天如运视为人类。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他或许是隐藏了身份的本族大公级存在。
——噗簌簌簌!
最后残存的魔族也消失了。
只剩下灰烬的城堡西侧外围,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变得空旷干净。
气氛真是奇妙。
就在不久前,他们分明还是敌对关系。
然而,当魔王亲信们率领的魔族全军覆没后,原本因战栗而颤抖的魔族们,却齐声发出了欢呼。
“哇啊啊啊啊啊啊!!!”
“利刹!利刹!利刹!”
不知天如运名字的魔族们,向着浮在城堡上空的他呼喊“利刹”。
那呼声如同呼唤英雄一般。
天如运看着自己如黑色火焰般炽烈燃烧的手。
‘……确实脱离人类范畴了。
虽然是自己的力量,但已经超越了人类。
没想到能将空间剑的威力提升到如此程度。
这次有机会在真觉醒状态下全力一试,结果远超想象。
‘会变得更难控制。
连自己都觉得变得太强了。
甚至产生了是否还有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的疑问。
天如运用手遮住了脸。
——倏!
咻呜呜!
当手再次放下时,他已恢复了原貌。
变回人形后,伴随着强烈的疲劳感,全身肌肉突然因痛苦而呻吟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身体颤抖得无需特意观察也能感觉到。
确实,进行真觉醒后存在相应的风险,即反噬。
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激活,放松了仿佛要膨胀炸裂的肌肉。
甚至体内的五灵灵力也助了一臂之力。
因真觉醒导致的后遗症,在短短几秒内就迅速平息了。
‘……只是疲劳感而已。
其他还好,但疲劳感是无可奈何的。
即便如此,比起真觉醒后战斗能力显着下降的大公级存在,其风险也算小了。
——咻呜呜!
后遗症好转后,天如运降落到城堡下方。
刚抵达这里时还完好无损的城堡中庭,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但魔族们的表情却很明亮。
因为原本可能会遭受惨重伤亡的他们,连一个伤亡者都没有出现。
“哇啊啊啊啊啊啊!!!”
“利刹!利刹!利刹!”
他们向着降落的天如运发出欢呼和“利刹”的呼喊。
热烈的欢呼让天如运似乎觉得耳朵刺痛,皱了皱眉。
“利刹?”
像是魔族的语言,但不知是什么意思。
这时,卡利亚夫公爵、贝弗曼公爵,以及侍奉公爵的高阶魔族们走了过来。
“运气不错。所谓以夷制夷?算是借敌之手除敌了。”
“利刹怎能是敌人呢。”
“从刚才就利刹……利刹的,是什么意思?”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贝弗曼公爵。
“这是本族中对最强战士的称呼。”
“最强战士?”
这时,天如运才明白魔族们为何向他呼喊“利刹”。
好战且擅长战斗的魔族们,崇敬杰出的战士。
他们认可天如运为最强战士。
“真是特别。”
天如运哼了一声。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样子并不太讨厌。
这时,卡利亚夫公爵单膝跪地,郑重行礼。
“我要重新进行方才的效忠宣誓。”
卡利亚夫公爵打算重新进行之前推迟的效忠宣誓。
但行礼的并非只有他。
——咚!
贝弗曼公爵以及侍奉公爵的高阶魔族们都跪了下来。
他们一跪,仿佛多米诺骨牌效应般,周围的魔族,甚至城墙、了望塔上的所有魔族,都跪下来低下了头。
“本卡利亚夫公爵,依照一族律法,承认败北,并向利刹立下效忠誓言。”
跟随他,如同复诵一般,所有魔族齐声高呼:
“立下效忠誓言!!!”
洪亮的声音响彻城堡。
效忠宣誓并非仅卡利亚夫公爵一人。
他所率领的所有麾下魔族,都向天如运宣誓效忠。
这意味的意义绝不轻。
众多魔族中,相当于四分之一部分的战力,纳入了他的麾下。
卡利亚夫公爵抬起头,咧嘴笑着对天如运说:
“麾下添了不少家口啊,利刹。”
“嘎啊啊啊啊!”
——轰!
圆桌碎裂。
将其砸碎的,正是埃德辉公爵。
与其他公爵相比,他更为理性冷静,但惨痛的结果唤醒了他的怒火与野性。
——轰!轰!
埃德辉公爵将眼前所见之物尽数破坏。
看这势头,别馆内恐怕不会剩下什么完好的东西。
“嘎啊啊啊!该死的人类混蛋!把本公爵的布局全毁了!”
这绝非能保持理性的状况。
四亲信中三人陨落。
虽有些冒险,但在判断此次战争获利巨大的前提下,投入了七成战力,结果全盘皆输。
由此,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呼……”
在别馆内破坏了一阵后,埃德辉公爵停了下来。
发泄怒火的同时,他逐渐恢复了冷静。
这样发泄也无法挽回局面。
‘以现在的情况,若大公进军魔王城,我们无法阻挡。
甚至无需集齐阿里莎的全套甲胄。如果大公率领主力前来处决自己,那么即使不继承魔王之位,也能实现夺权。
‘但以他的性格,不会那么做。
虽此刻对立,但他了解卡利亚夫公爵已久。
对方绝不会违背一族律法行事。
即便是为了统率所有魔族的大义名分,也会坚守他们自己定下的规矩到最后。
这不是猜测,而是确信。
变数并非他,而是那个来历不明的人类。
‘人类怎能进行真觉醒?
而且真觉醒后的力量超乎想象。
完全没料到仅他一人就能全灭所有魔族。
‘到底是什么?那可能吗?阿里莎之剑能有那种权能?
没想到连真觉醒也能作为能力吸收。
现在问题已超越真觉醒如何可能。那种离谱的战斗力,若非魔王,根本达到了无法触及的层次。
‘若非魔王?
瞬间,有什么念头掠过他的脑海。那个只有包括他在内的四亲信才知道的秘密。
现在,一族中只剩他自己知道了。
埃德辉公爵顿了顿,随即连连摇头。
‘不,太冒险了。好不容易才掌控的位子……如果祂恢复神智,局面就更无法收拾了。
埃德辉公爵陷入了深深的苦恼。
作为战略家,他设想了无数方案,但完全找不到答案。
也考虑过策动另外两位大公。
但在自身严重虚弱的状态下调动他们,无异于给其他狼群送上美餐。
“呃嗯……”
时间紧迫。
大公若不傻,必定会有所动作。
苦思良久后,埃德辉公爵转移位置,匆忙赶往某处。
那是魔王城的中心区域。
进入城内,他步入魔王的谒见室,凝视着空置的巨大赤红御座。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御座。
然后,越过御座,径直走向被墙壁封闭之处。
然而,他的身体就这样穿墙而过。
——嗡!
穿过墙壁,一个隐藏的黑暗空间显露出来。
如今,一族中知晓此秘密的,只剩他一人。
进入黑暗空间后,墙壁上流淌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前方是通往地下的阶梯。
——噔、噔!
走下阶梯,脚步声如同在洞穴中回响。
走了许久,终于出现一个洞窟。
洞窟的天花板和墙壁流泻出明亮的光芒,照亮了内部。
——咕嘟咕嘟!
传来某种气泡升起的声音。
埃德辉公爵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管状容器。
玻璃管内充满蓝色液体,其中悬浮着一个人形的身影。
——咕嘟咕嘟!
气泡正从那身影的口中冒出。
那身影没有双臂和双腿,躯干也有三分之一缺失,几乎只剩下头部和胸部。
即便如此,黑色的铁丝般的东西紧紧缠绕着身体,仿佛置身于茧中。
唯一露出的部位只有鼻子和嘴巴。
——倏!
埃德辉公爵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缠绕在自己腰际至大腿的黑色甲胄下裳。
这与身上其他甲胄形态迥然不同。它,低语道:
“……真的能控制吗?”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不安。
自己的这个选择,可能会带来许多变数。
在玻璃管前徘徊了一阵的埃德辉公爵,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更向前靠近。
“真是一生一次的赌博。”
同一时刻,卡利亚夫公爵城堡内的一条走廊。
天如运正跟着卡利亚夫公爵走在这条走廊上。
对方说希望他能抽出点时间,他便跟来了。
到达走廊尽头,出现一扇巨大的门。
公爵将手掌按在门中央的红玉石上,红玉石发出光芒,门开了。
——吱呀呀呀!
门一开,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灰尘涌出。
看来这里很久没有清扫了。
走进去后,墙上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内部。
“嗯。”
是个宽敞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像是古董的物品。
从甲胄开始,到形态奇特的石像、大量的书籍。
“为何带我来这里?”
“为了解开疑问。”
“疑问?”
对于天如运的反问,卡利亚夫公爵走向房间更深处,用手指向挂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画框。
画框积满灰尘,看不真切。
——倏!
呼咻!
天如运轻轻挥手,一阵风起,吹散了画框上的灰尘,将其聚拢到一处。于是,画框清晰可见。
画框看起来像是某人绘制的图画。
但看到它,天如运的表情变得微妙。
“……这是什么?”
“这正是本人想问的话。”
画框上绘有某个人的全身像。
但那全身像中的人身穿黑色甲胄,而那甲胄正是阿里莎的甲胄。
天如运有此反应,并非因为阿里莎的甲胄。
而是因为身穿甲胄者的脸,并非人形,而是被描绘成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一般。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这是什么?”
面对这提问,卡利亚夫公爵以意味深长的声音答道:
“这是……阿里莎的肖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