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莎的肖像画？”
天如运带着惊讶与疑惑的眼神看向肖像画。
那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脸庞，与他真觉醒时的形态极为相似。
但这被称为阿里莎的肖像画，让他难以理解。
“阿里莎不是说是神一样的存在吗？”
天如运也是天魔神教的一名教徒。
他也崇拜圣画与魔神，但神就是绝对的。
正因处于人类无法触及之地，才被视为神。
“神……是指人类所说的那种超越性存在吗？”
“没错。”
“嗯……主上您是从谁那里听说阿里莎的事的？”
“从沙柯娜那里听说的。”
“沙柯娜？……难道是‘心脏猎人’？”
公爵稍作回忆，想起了她是谁。
其实到了公爵级别，一般不会特别记住伯爵以下的魔族，但她因一族内“具象化”这一特殊能力而颇有名气。
“您带着那孩子？”
公爵意外地问道。
包括他在内的其他公爵也曾想招揽这位人才。
但她曾拒绝说，除非是魔王的命令，否则不会追随任何人，因此大家只得放弃。
“主上您真是人才福深厚啊。那孩子是，能将本公爵纳入麾下也是罕见之事。”
“……”
明明说得云淡风轻，却自夸了一番。
没想到卡利亚夫公爵既威严又爱开些小玩笑。
或许正因为如此，麾下魔族才乐于追随。
“从谁那里听说的，有什么关系？”
“看来现今世代对阿里莎的存在是那样认知的。”
“那是什么意思？”
面对天如运的疑问，卡利亚夫公爵站到画框前，看着肖像画说道：
“我们与地球这颗行星有着特别密切的关系。或许是因为我们最初打开传送门、建立联系的就是地球吧。”
“说话没条理。”
正说着阿里莎，又扯到了地球。
听到天如运的话，卡利亚夫公爵从画框前走向存放书籍的地方，抽出一本书。
书上的文字不是魔族语言，而是英文。
“有意识的生物为了表达意愿和留下记录，会形成语言、文字。而这种语言体系会形成一种文化，进而扩展为集体、社会。”
“所以呢？”
“我们一族也一样。自然拥有本族特有的文字和语言。”
公爵又拿出另一本书。
上面写着完全看不懂的语句。
与绘有阿里莎甲胄的图纸上方所写的文字类似。
“现今世代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混合使用地球语言和我们的语言。那是自然的趋势。”
“那又怎样？”
“阿里莎……现在似乎是作为一个专有名词在使用，但原本是‘拉利刹’。”
“拉利刹？”
“发音很难。所以自然地就被叫作阿里莎了。好战的我们一族自古崇尚黑暗与火焰。”
“嗯。”
听到这话，天如运感到了奇妙的共通点。
天魔神教也崇尚“魔”与圣火。
说到“魔”，可能指邪恶，但也会联想到黑暗。
“您觉得‘拉利刹’源自何处？”
卡利亚夫公爵的提问，让天如运突然从“拉利刹”这个词联想到了熟悉的“利刹”。
魔族们曾尊称他为“利刹”。
“你们不是说‘利刹’是指最强战士吗？”
“是的。但‘利刹’在指代最强战士之前，意为火焰。”
“火焰？”
“我们一族将最强战士比喻为炽热的火焰。”
天如运闻言，再次看向画框。
望着阿里莎那如黑色火焰般的脸庞，开口道：
“那‘拉’莫非是指黑暗？”
“不仅作为战士，您比想象中更聪慧。没错。‘拉’是意指黑暗与恐怖的词。”
“所以才称为‘拉利刹’？”
“正是。”
字面意思，“拉利刹”即阿里莎，是用一族语言表达的黑色火焰。
天如运由此推测出公爵所言的一个意图。
阿里莎这个存在，可能并非指自己认知中那种超越性的存在，而是指代某个曾真实存在过的个体。
“现今世代的族人们可能不知道。拉利刹……阿里莎是成为我们一族象征的传奇存在。”
卡利亚夫公爵带着陷入回忆的表情说道。
“曾真实存在过……是这意思吗？”
“是的。所以本公爵才想解开疑问。”
“疑问……”
其实天如运对此更为好奇。
为何画框中的阿里莎形象，会与自己真觉醒的形态如此相似？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相像。
“这是我想问的。”
“莫非主上您自己也不知晓？”
天如运对此嗤之以鼻。
他真觉醒也不过是几小时前的事。
“这次换我来问。如果阿里莎这个人真实存在过，那究竟是谁，能被称为传奇？”
“……阿里莎是前任魔王。”
“前任……魔王？”
天如运难掩讶异。
说得像是非常久远的过去，结果只是前任而已。
但天如运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们的寿命。
“是统治了八千年之久的王。”
“八千年？”
这让天如运也不得不震惊。
这是人类根本无法想象的漫长寿命。
当然，获得不朽生命的天如运若无特殊问题，也能活那么久，但依然令人惊叹。
“活得真够久。”
“呵呵呵，即使是身为公爵的我，也活了超过五千年岁月。这是理所当然的。”
“五千年……哈！”
魔族的寿命长得奇异。
或许正因活了如此漫长的岁月，才比人类更强。
卡利亚夫公爵。
他之所以被视为最有力的魔王候选人，除了失踪的魔王外，就是因为他是一族中活得最久的魔族。
对他们而言，寿命也是一种实力象征。
“主上您认为，我为何想这样单独与您交谈？”
天如运转动眼珠，观察四周。
以他的气感和听力，本应能感知整个城堡，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意味着此处隔音处理极佳。
“是不能被听到的话吧。”
“关于阿里莎的轶事，对现今世代的魔族而言不过是神话。但对本公爵而言，却是往事。”
“你想说什么？”
“阿里莎大人有一天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
“其实这是从现任魔王那里听说的。当时他和我地位相同。”
行踪不明的现任魔王。
他原本和卡利亚夫公爵一样，拥有公爵爵位。
现今世代的魔族们以为他是依法得到前任魔王认可，继承了王位，但真相暧昧不明。
“现任魔王说，阿里莎已不复存在，而自己继承了他的力量。”
这是无视律法所有程序的结果。
当时卡利亚夫公爵也是魔王候选人。
若依法而行，公爵间应进行死斗，由最强战士挑战魔王。若其力量得到认可，方能继承。
“那你当时怎么做？”
“就如您所见。”
“就这么承认了？”
“当时的情况不容我承认或不承认。”
当时他们一族正处于战争之中。在这广阔的星球上，并非只有他们是强者。
存在一个拥有几乎同等力量的族群。
“我们与‘塔利刹’一族进行着漫长的战争。战况激烈到只要平衡稍有偏离，一方就可能崩溃。”
塔利刹一族。
他们是被称为白族或神族的族群。
在争夺星球霸权的战争中，若身为公爵之一的自己不服，与现任魔王开战，他判断这将危及整个族群，最终只得承认了现任魔王的继承。
“而且，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取胜。抛开真相查明不说，继承了阿里莎魔力的他，本身就已经是魔王了。”
卡利亚夫公爵很明智。
多亏他的判断，漫长的世界大战中，他们一族得以幸存。
当然，也付出了无数牺牲。
“与那族的漫长第三次大战结束后，本公爵开始行动，去查明此前搁置的真相。”
“查明真相……看来相当委屈啊？”
“阿里莎是本公爵真心敬畏的存在。那样的大人物无声无息地消失，本公爵难以相信。”
卡利亚夫公爵调查了他的踪迹。
追寻前任魔王阿里莎消失前的一切行迹，试图查明他为何消失。
但为时已晚。
漫长的战争导致辅佐前任魔王的臣属全部陨落，魔王城内的成员也全被替换为现任魔王的亲信。
“现任魔王察觉了本公爵的行动，发出了警告。”
“是叫你别再制造纷争吗？”
“……正是。”
卡利亚夫公爵难以无视这个警告。战争虽已结束，但一族损失惨重，正是需要重建的时期。
若在此期间持续对立，他判断内部战争会导致自取灭亡。
‘有首领的资质。
听着他的叙述，天如运如此想道。
虽然相识不久，但卡利亚夫公爵绝非因惧怕战斗或死亡而逃避的性格。
正如他所说，必定是担忧一族的未来。
“总之，不管怎样，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倒也不是。”
“不是吗？”
“当时流传着一个奇异的传闻。”
“传闻？”
“有个自称是前任魔王亲信的人，散布阿里莎抛弃此地、前往其他星球的传闻。”
“其他星球？”
得知此传闻的卡利亚夫公爵试图找出消息来源者。
但暗中搜索后，那人却在不久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甚至魔王还颁布了依法处置散布虚假传闻者的命令，此事便以短暂的风波告终。
天如运闻言咂舌。
“结果还是一无所知嘛。”
过程曲折，却几乎没得到信息。
卡利亚夫公爵似乎有些尴尬，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说道：
“咳嗯，结果上来说是的。但考虑到当时魔王的反应以及消失的传闻散布者，我认为其中必有蹊跷。”
“是说阿里莎去了其他星球的传闻？”
“是的。”
“所以你想说什么？莫非你以为我就是那个传闻中去了其他星球的阿里莎？”
“……”
对于这个问题，卡利亚夫公爵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他。
他的眼神并非充满确信，但带着一丝疑虑。
“可惜并非如此。我出生在你们所说的地球，父母也都是人类。”
“地球……出身吗？”
“没错。”
公爵的眼神动摇了。
他看到天如运真觉醒的形态后，曾确信他与阿里莎有某种关联。
但地球出身这句话让他困惑。
‘哦呀。
独自露出严肃表情的卡利亚夫公爵，片刻后问道：
“那么，为何身为地球人类的主上您，在收集阿里莎的武具呢？”
卡利亚夫公爵确信的第二个理由。
那就是天如运所拥有的阿里莎武具。
起初以为只有剑和轮，但听说天如运拥有五件阿里莎武具时，他大吃一惊。
“嗯。”
面对他的疑问，天如运陷入沉思。最初看到哈加尔持有的图纸后，他本能地判断必须收集这些。
当然，天如运非常忠实于自己的贪欲。
但仅用贪欲解释，他获得阿里莎武具的途径确实出乎意料地缺乏刻意性。
他从未特意去寻找这些。全都是偶然获得。
常说偶然叠加会变成必然乃至命运。
阿里莎的武具仿佛从一开始天如运就是其主人般，一件件落入他手中。
起始是天魔剑。
‘那很蹊跷。
感觉头脑有些混乱。
当事人自己原本没多想。
但卡利亚夫公爵这样提出疑问，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泛起了涟漪。
就在这时。
——嗡！
房间入口处泛起红光。
“呼，这个话题稍后再谈吧。似乎有客人来了。”
公爵开门，贝弗曼公爵正一脸困惑地站在门外。
“贝弗曼。你不是说要去巴穆特吗？”
正是宣誓效忠后，为救女儿艾琳侯爵，率领部分兵力前往巴穆特地下收监所的贝弗曼公爵。
但他出发没多久就又出现了。
——咚！
“殿下。恳请您相助。”
“所为何事？”
“巴穆特入口的力场无法打开。”
“力场打不开？”
力场是指巴穆特地下收监所入口所在的空间。
那里并非强制设置的结界，而是地下监狱所在的峡谷入口处发生的自然现象。
原本使用特殊装置就能打开力场。
“力场的力量似乎变强了。”
“嗯……”
卡利亚夫公爵闻言，难掩为难。
作为行星自然现象产生的力场，即便是身为公爵的他，也无法强行突破，那是巨大能量的集合。
但如果无法通过，里面的人就出不来。
“用传送门进去不就行了？”
“进去时可以，但出来时不行。”
“什么意思？”
“……巴穆特地下收监所内部，采取了措施，无法开启通往外部的传送门。”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试图帮助囚犯逃脱。
意味着可以进去，但无法带出来。
贝弗曼公爵声音低微地说着，不敢看天如运。
‘呼。
因为他们自己耍手段导致女儿被困其中。
如今还立下了效忠誓言，更觉难堪。
“只要突破那个力场就行了吗？”
原本心情沉重的贝弗曼公爵闻言，脸色一亮：
“是、是的！”
巴穆特地下收监所。
那里唯一的入口被力场封锁。
因此，此地是无人成功逃脱过的铁壁监狱。
这里可怕之处不止于此。
入口有力场，意味着内部作用着与外界不同的力量。
那股异常的力量会让魔族变得极为无力。
——哒哒哒哒哒！
有人在漆黑的洞穴中全力奔跑。
那人正是艾琳侯爵。
“哈……哈……”
因比外界强得多的重力，她光是奔跑就已十分吃力。
本应不太消耗体力，但那强大的重力和外界没有的毒浊空气让她变得虚弱。
——隆隆隆！
她奔跑的许多脚步声传来。这让她更加焦虑不安。
艾琳侯爵的模样惨不忍睹。
她原本华丽的服装已撕裂大半，几乎成了破布。
“该死！”
奔跑中，她忍不住爆出粗口。
身为魔族中堪称金汤匙的自己，竟沦落至此，实在可怕。
内部太暗，看不清楚。
——嗡！
至今能让她从追捕者手中逃脱的，全靠“无之数值化”的能力。
只要进入视野，就会显示数值，从而掌握敌人的位置。
她边跑边瞥了一眼后方。
离谱的数值让她愕然。
每一个都接近或超过她自己的数值。
不知是因为在贫瘠的地下监狱幸存下来，还是因为本身是凶恶的囚犯，他们太强了。
‘不能被抓住。
若在此地被抓，自己可能会沦为玩物致死。
必须设法活下去，逃出这里。凭着这个信念，她只顾拼命奔跑。
就在她疯狂向前奔跑时。
——轰！
地面突然碎裂，有什么东西窜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呃！”
震惊的她为挣脱而将魔力提升至极限。
但地上窜出的东西非但没被甩开，反而将她倒提了起来。
“啊！”
突然被倒提的她尖叫起来。
黑暗中虽看不真切，但她的双眼看到了类似人影的东西。
虽是倒着看，但这点看得很清楚。
“嘿嘿嘿，女人。”
舔着舌头咂嘴的模样。
她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嚓！
惊恐的她伸出手，射出蛛丝般坚韧的钢丝，但抓住她脚踝的存在轻松抓住并扯断了它。
她左眼看到的“无之数值”让她绝望。
是比自己强近一倍的家伙。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嘶啦！
那野人粗暴地撕开了她的上衣。
上衣瞬间撕裂，胸部裸露的她因恐惧而张大了嘴。
“对对对。是女人嘛。”
黑暗中高大的野人流淌着口水说道。
在这巴穆特地下收监所，她不再是什么侯爵，只是一个女人。
野人将鼻子凑近她高耸的胸部，哼道：
“嗯。好香。”
——悚然！
恐惧达到顶点的她尖叫起来。
“呀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时。
黑暗中，绿色闪光如光束般射出，贯穿了抓住她的高大野人的肩膀。
“呃啊！”
——咚！
她因此从倒提状态摔落地面。
肩膀被贯穿的野人痛苦不已，随即看向绿色光束射来的方向。
——咻呜呜呜！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散发着绿色的眼状光芒。
能感受到强烈的威压。看到此景，野人突然惊恐万分，伏地磕头喊道：
“夜、夜王大人！”
野人似乎极为恐惧那散发绿光的存在。
“地下世界的一切，皆为本王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