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薛让已等在那儿,正对着初稿琢磨。
见段俏颜进来,他极自然地接过食盒,把粥碗摆好:“先吃,吃完再改。”
段俏颜坐下喝完粥,薛让就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桌沿,将她虚虚圈在怀里,看她改画。
“这里——”他指着眼角疤痕:“再淡些,月牙形,不是刀疤形。”
“你怎么知道?”段俏颜仰头看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
“见过。”薛让低头,目光与她相接:“以前抓过的人里,有类似的。”
两人离得极近,段俏颜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改画。
薛让也不退开,就这么保持着暧昧的姿势,看她一笔笔勾勒。
周县令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薛将军几乎把段姑娘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都快搁人家肩上了,而段姑娘则耳根通红,手却很稳地画着。
“咳咳”周县令尴尬地咳嗽:“那个、段姑娘画像可改好了?”
“差不多了。”段俏颜想站起来,薛让却按了按她肩膀:“别动,还差最后几笔。”
他接过她手中的笔,蘸了点墨,在画像脖颈处添了几笔阴影:“发力时,这里筋脉会显。”
他执笔的姿势专业,添的几笔恰到好处。
段俏颜惊讶:“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画画的?”
“不会!”薛让放下笔,顺手揉了揉她后颈:“但会看。”
周县令看得直牙酸,赶紧说:“那、那下官这就让人誊抄张贴!”
“等等!”薛让叫住他:“先别大张旗鼓。此人警觉,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那”
段俏颜侧头看他,眼里有疑问。薛让低头,凑近她耳边用气声说:“晚上告诉你。”
温热气息拂过,段俏颜缩了缩脖子,脸又红了。
周县令实在待不下去,找了个借口溜了。
画室里只剩两人,段俏颜这才推开薛让:“你故意的吧?老撩我。”
“嗯!”薛让大方承认:“未婚妻,不撩白不撩。”
“耽误正事。”
“不耽误,”薛让拿起改好的画像端详:“你画得更好了。”
“歪理。”段俏颜嘴上嗔着,心里却甜得像化了糖。
画拿出去的第三天,线索终于来了。
城东铁匠铺的小伙计一眼认出来:“这哥们我熟啊!一个月前来我这儿买了把匕首,说话带着北方口音,自称姓胡。右手虎口那茧子厚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更绝的是,西城门的守兵也来报信:“这人我见过好几回,都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出城,每次都往西郊那片竹林去。”
段俏颜趴在县衙的地图前,手指在西郊竹林上画圈圈。
“三个受害者都在城西这片出的事,竹林深处有个废弃砖窑,这人该不会在那儿安家了吧?”
周县令激动得一拍桌子:“本官这就派人去搜!”
“别别别!”段俏颜赶紧按住他:“您这一大队人马过去,跟开演唱会似的,那家伙不得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咋办?”
段俏颜瞄了薛让一眼,一脸心虚地小声说道:“钓他出来!”
“我扮成独行女子,傍晚去竹林边的小路散步,薛将军带着衙役埋伏在周围,等鱼上钩。”
周县令吓得脸都白了:“万万使不得!段姑娘您可是皇上钦点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正因为我是女的,才能引他出来啊。”段俏颜一脸淡定。
“派女衙役去,万一露馅了更危险。再说,人是我画出来的,我得负责到底。”
薛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跟你十步之内。”
段俏颜眨眨眼:“有薛将军在,我怕什么?”
当天傍晚,段俏颜换了身普通布裙,头发随便一挽,挎着个蓝色包袱就出门了。
夕阳把竹林染成金绿色,风吹过沙沙作响。
薛让藏在二十步外的竹丛后,眼睛一直盯着她。
周围那八个衙役分布在四周,大气都不敢喘。
一切按计划进行。段俏颜走到小路中间,故意放慢脚步,假装欣赏夕阳美景。
按说,凶手应该从后面或者侧面偷袭,所以那两处埋伏的人最多。
结果,前面三丈远的地方,枯叶子突然炸开!
一个矮壮汉子从早就挖好的土坑里跳出来,根本不是画像上那个瘦高个。
这哥们满脸横肉,动作却快得跟闪电似的,手里的麻袋直接往段俏颜头上套,另一只手拿着沾了迷药的布巾就往她嘴上捂。
段俏颜只来得及“唔”了一声,就软绵绵倒下去了。
凶手扛起麻袋,朝着竹林深处狂奔,那边正好是埋伏圈的盲区。
“阿颜!”薛让眼睛都红了,从藏身处冲出来就追。
衙役们这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跟着追,可距离太远,根本赶不上。
凶手对地形熟得很,在竹林里左拐右绕,居然把距离越拉越开。
薛让把轻功提到极限,耳边风声呼啸。
追到竹林边,前面出现个废弃砖窑。
凶手一闪身钻了进去,薛让想都没想就跟了进去。
窑洞里黑乎乎的,只见凶手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抽出把短刀。
“放开她!”薛让长剑出鞘,直刺凶手后心。
凶手侧身躲开,反手就是一刀,招式阴狠,专往下三路招呼。
薛让这才看清他的脸,虽然跟画像上不是一个人,但右眼角也有疤,就是形状不一样。
突然闪过一道光,他明白了——这是团伙作案。
画像上那个瘦子是打掩护的,眼前这个才是真凶。
俩人在狭窄的窑洞里打起来了。
凶手力气大,而且招式古怪,一时半会儿居然拿不下他。
“官府的走狗!”凶手哑着嗓子冷笑。
薛让懒得废话,剑招突然一变,不再留手,全力进攻。
凶手渐渐撑不住了,突然虚晃一刀,居然扑向麻袋想要同归于尽。
段俏颜居然醒了,从里面狠狠踹出一脚,正中凶手手腕。
短刀“哐当”一声飞出去的同时,薛让的剑已经架在了凶手脖子上。
“别动!”薛让厉喝一声,一脚踢在凶手膝盖窝,对方当即跪了下去。
薛让赶紧割开麻袋。段俏颜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有点白,但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他长长舒了口气:“我没事,迷药量不多,我憋着气。”
薛让一把将她扶起来,紧紧护在身后,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衙役们这时候才赶到,七手八脚把凶手捆成了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