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种子和订金,段俏颜又说:“对了,我这次回来要住几天,大家有什么种地的问题,随时来问我。特别是新种子,啥时候上肥得注意。”
这话是说给那些有歪心思的人听的。
果然,当天下午就有人憋不住了。
段俏颜在院子里躺着休息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
她朝宁昭使了个眼色,很快赵寡妇就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赵寡妇样子很慌,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快步走到段俏颜跟前。
“段姑娘,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赵婶子坐。”段俏颜拉过凳子:“啥事这么急?”
赵寡妇把声音压得很低:“是关于伍福贵家的,我本来不想多嘴,可段姑娘你对我娘俩有恩,我不能不说。”
段俏颜心里一动,脸上没啥变化:“您说。”
“上个月,我看见廖多银鬼鬼祟祟地往镇上走,背着一大袋子东西。”
赵寡妇说完,又贼眉鼠眼地往四周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刚好也要去镇上抓药,就跟了一段。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进了镇东头那家刘记杂货铺,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钱袋子,掂着沉甸甸的!”
段俏颜眯起了眼:“刘记杂货铺?”
“没催!那铺子的老板姓刘,听说在县城有亲戚做生意。”
“后来我又留意了几回,廖多银去了不止一趟。而且每次去之前,伍福贵都会从他们家地窖里搬出些东西”
“您看清是啥了吗?”
“用麻袋装着,看不清里头,但闻着是芋头的味儿。”
段俏颜握住赵寡妇的手:“赵婶子,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份情我记下了。”
送走赵寡妇,段俏颜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刘记杂货铺看来得去镇上走一趟了。
“安昭,准备一下,明天去镇上。”
“姑娘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去把事情弄清楚。”段俏颜冷笑一声:“不过光有人说还不行,还得拿到实在的把柄。”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饭都没吃就去镇上了。
刘记杂货铺就在甜在心不远处,虽然店面不大,生意倒不错,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段俏颜没直接进去,而是进了对面的茶馆,要了壶茶坐在窗户边。
“姑娘,我们就这么干看着?”安昭不明白。
“急啥。”段俏颜喝了口茶:“做生意的人,精着呢。直接去问,他肯定不说。”
她看了一个时辰,发现进出杂货铺的大多是普通老百姓,买的也是油盐酱醋这些日常用的东西。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辆青布篷的马车停在了店门口。
车上下来个穿绸缎衣裳的中年男人,掌柜的亲自跑出来迎接,点头哈腰地把人请了进去。
“来了。”段俏颜放下茶杯:“安昭,去打听打听,那是谁家的马车。”
没一会儿安昭就回来了:“姑娘,打听到了!是县城海记酒楼梁掌柜的马车!海记酒楼您知道吧?就是那个”
“知道。”段俏颜打断她:“心甜甜就是海记开的铺子。”
这下全对上了。
又等了一刻钟,那个穿绸缎的男人出来了,手里空着,但掌柜的送他出来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
段俏颜注意到,掌柜的袖口露出来一角纸,看着像是银票。
等马车走远了,段俏颜才站起来:“走,该我们上场了。”
进了杂货铺,掌柜的正哼着小曲在柜台后面算账。
见有客人,赶紧堆起笑脸:“姑娘想买点啥?我们这儿货最全了!”
段俏颜扫了一眼货架,慢悠悠地说:“掌柜的,我想买点特别的。”
“特别的?”掌柜的打量她:“姑娘想要啥特别的?”
“香芋。”段俏颜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掌柜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随后又恢复正常:“姑娘说笑了,我这儿没有这东西”
“哦?可我听说,你这儿有上好的香芋种啊。”段俏颜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海记的掌柜不是刚来过吗?”
掌柜的脸一下子变了:“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段俏颜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重要的是,我想知道,是谁把香芋种卖给你的。”
掌柜的盯着那锭银子,又看看段俏颜,眼珠子转了转:“姑娘,我做生意讲信用,不能随便说客人的事”
段俏颜又放下一锭。
掌柜的咽了口口水。
“要是掌柜的愿意说——”段俏颜笑了笑。
“我还能告诉你,怎么认出真正的好香芋种。不然你卖出去的种子要是种不出好芋头,海记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这话一下子戳到了掌柜的痛处。
他擦了擦汗,压低声音:“是、是隔壁村的伍福贵还有他媳妇廖多银,姑娘,我就知道这么多,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他们来了几回?卖了多少?”
“来了三回,第一回是大半年前,卖了十斤种子;上个月又来了,卖了五十斤;前几天刚来过,说要卖一百斤,但我手上现钱不够,只收了三十斤”
段俏颜心里一阵冷笑。大半年前!
“掌柜的,谢了。”段俏颜收起银子,转身就走。
“哎!姑娘!您不是说要”掌柜的急了。
段俏颜回头,笑了一下:“真正上好的香芋种,皮是深褐色的,带着紫色的细纹,芽眼又小又密。伍福贵卖给你的,是不是皮很光滑,芽眼稀稀拉拉的?”
掌柜的脸一下子白了——全说中了。
段俏颜摇摇头:“顺便说一句,我是甜在心的东家,段俏颜。”
说完,她带着安昭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掌柜的一人在店里后悔得直跺脚。
回村的路上,安昭气得脸都鼓起来了:“姑娘!我们这就去找伍福贵算账!太气人了!您对他们那么好,教他们种芋头,高价收他们的东西,他们居然”
“别急。”段俏颜反而平静下来:“现在去找他,他肯定不认账。得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让他赖不掉。”
“可我们们不是已经”
“掌柜的话算人证,可还不够。”段俏颜眼里闪过一丝光:“得抓他们个现行。”